欧阳……
慕容宇抱着欧阳然。
声音,压得极低。
欧阳然的左臂,缠着绷带。
但血,还是从绷带的缝隙里,渗了出来。
浸透了他的衣袖。
一大片,刺眼的红。
慕容宇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不是害怕。
他是——愤怒。
愤怒到,胸腔里,像烧着一团火。
烧得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欧阳……他又低低地,叫了一声。
欧阳然,没有回应。
他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了。
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慕容宇的眼底,一点点地,泛起了红。
他缓缓地,抬起头。
看向山涧拐角,那个消失的方向。
老东西……
他一字一句地,重复着那句话:
你欠他的这一刀——
我记下了。
---
就在这时。
山涧下游。
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慕容队!慕容队!
是老赵的声音。
慕容宇猛地抬头。
老赵,带着五六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
正沿着溪谷,快速奔来。
慕容队!老赵跑到近前,一眼看到欧阳然,脸色大变,欧阳队他——!
失血过多,昏迷了。慕容宇的声音,沉得可怕,快,先带他走。
老赵招呼队员,七手八脚地,把欧阳然抬上担架。
医务组在后面!老赵说,马上就到!
慕容宇,最后看了欧阳然一眼。
他伸出手。
轻轻,握了一下欧阳然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等我。他说,我把那笔账,讨回来。
然后,他松开手。
缓缓站起身。
老赵。他说。
照顾好他。
还有——慕容宇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铁鳄,和他那帮人,往哪个方向跑了?
我们上来的时候,老赵说,在山涧东口,跟他们交了一波火。
打散了。他说,他们往北边,散了。
那——刘沧海呢?
刘沧海?老赵一愣,他不是,跟铁鳄在一起吗?
慕容宇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不在铁鳄那边。他说。
那他在——
他往上游跑了。慕容宇说,一个人。
他以为,他缓缓开口,没人会追他。
你们,在这儿守着欧阳。他说。
我——他一字一句地说,去,会会他。
慕容队!老赵急了,你一个人——!
老赵。慕容宇打断他,顾队当年,一个人,也敢追铁鳄追三个月。
我慕容宇——他说,没道理,连个老头儿,都追不了。
老赵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没说出反驳的话。
你小心。他说。
慕容宇说。
他转身。
朝着山涧上游,冲了出去。
---
山涧上游。
水声,越来越急。
慕容宇,循着脚印,一路追。
追了大约十分钟。
脚印,在一处,分岔的岩壁前,消失了。
慕容宇,停下脚步。
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岩壁。
溪水。
灌木。
一切,都很安静。
出来吧。他忽然开口。
我知道,你在这儿。
四周,安静了一瞬。
然后。
一道身影,从岩壁后,缓缓走了出来。
深灰色风衣,已经脱了。
只穿着一件,沾着泥的衬衫。
金丝眼镜,也歪了。
满头,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
刘沧海。
他看着慕容宇。
眼底,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一样的神色。
你追来了。他说。
慕容宇说,追来了。
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刘沧海,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为了一个欧阳然,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怕了。
不是不怕。慕容宇说。
是——慕容宇,缓缓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指节。
是太怕了。他说。
怕他出事。
所以——他一字一句地说,今天,你必须,留下来。
留下来?刘沧海挑了挑眉,你一个人,留得住我?
试试,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
慕容宇,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保留半分力道。
他的眼里,一片赤红。
他的每一招,都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第一拳,砸向刘沧海的胸口。
刘沧海,侧身,堪堪避开。
第二拳,擦着他的脸颊,划了过去。
第三招,肘击。
狠狠撞在刘沧海的肩头。
唔——!
刘沧海,倒退两步。
他,稳住身形。
眼底,第一次,闪过一丝惊骇。
这速度。
这力道。
这杀意。
跟刚才,完全,判若两人。
你——他喘着气,你疯了?
没疯。慕容宇,缓缓逼近,就是——
有点,上火。
上火?
慕容宇说,你伤了他。
所以——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得,负责。
---
刘沧海,被慕容宇,逼得,节节后退。
他的刀,早就丢了。
赤手空拳,他,根本不是慕容宇的对手。
一拳。
又一拳。
慕容宇,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一拳,一拳。
带着怒火。
带着杀意。
带着,对那个,替他挡刀的人的,所有心疼。
唔——!
刘沧海,终于,扛不住了。
他被慕容宇,一拳,砸倒在地。
尘土,四溅。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
慕容宇,已经,欺身而上。
他,一把,扣住刘沧海的肩膀。
狠狠一拧。
咔——!
刘沧海的右臂,被反剪到背后。
啊——!
刘沧海,惨叫一声。
慕容宇,没有停。
他,膝盖,狠狠顶上刘沧海的腰背。
刘沧海,被死死地,压在地上。
动弹不得。
放开我!刘沧海嘶吼着,你——!
放开你?慕容宇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伤他的时候,他说,想过,放开吗?
你——你他妈——!
刘沧海,拼命挣扎。
腰腹,发力。
想挣开慕容宇的压制。
慕容宇,冷笑一声。
他的膝盖,又加了几分力。
咔——!
刘沧海的腰背,传来一声,骨头受压的闷响。
啊——!
刘沧海,痛得,浑身发抖。
你……他喘着粗气,你不敢……杀我……
你们警察……讲程序……
程序?慕容宇缓缓开口,我现在,讲的不是程序。
那是什么?
是——慕容宇低下头,凑近他的耳边。
是替欧阳然,讨回那笔账。
我不杀你。他一字一句地说,但你今天——
得跪在这儿。
跪到,他说,他醒过来。
---
刘沧海,被压在地上。
动弹不得。
挣扎,无用。
反扑,无用。
偷袭,更无用。
他的所有手段,在慕容宇这股,几乎疯狂的怒火面前。
全都,失去了作用。
他终于,放弃了挣扎。
呵呵……他哑着嗓子,笑了。
有意思……
真的,有意思……
我刘沧海……活了几十年……
头一回……他说,被一个毛头小子……
按在地上……
跪着。
你错了。慕容宇说。
错在哪儿?
我不是毛头小子。慕容宇说,我是——
顾廷峰,带出来的兵。
刘沧海,沉默了。
顾廷峰……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是啊……他说,顾廷峰带出来的兵……
都他妈……他顿了顿,一个德性……
什么德性?
认死理。刘沧海说,为了一个人,能把命都豁出去。
这不是认死理。慕容宇说。
那是什么?
这是——慕容宇缓缓开口,当年,顾队教我们的第一课。
他说——他一字一句地说,警察这两个字,不是职业,是命。
是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刘沧海,没有接话。
他趴在地上。
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你们这些人……
到底……图什么?
图什么?慕容宇说,不图什么。
就是——他说,有人,值得。
欧阳然,值得。
顾队,也值得。
所以——他一字一句地说,就算今天,把命丢在这儿——
我也,认。
---
远处。
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慕容队!慕容队!
是老赵的声音。
在这边!慕容宇应了一声。
老赵,带着几名特警队员,跑了过来。
看到眼前这一幕。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初代夜神。
刘沧海。
被慕容宇,死死地,压在地上。
膝盖,顶着他的腰背。
双手,反剪在身后。
狼狈得,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
慕容队……这……老赵,张了张嘴。
铐上。慕容宇说。
铐上。慕容宇重复了一遍,带回去。
……是!
两名特警队员,上前。
咔哒。
手铐,铐上了刘沧海的手腕。
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的瞬间。
刘沧海,缓缓闭上了眼。
慕容宇……他哑着嗓子说。
你抓了我……他说,也解不开那枚U盘。
没有我的指纹,他说,那枚U盘,就是一块,废铁。
废铁就废铁。慕容宇说,总有,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刘沧海笑了笑,你们,能有什么办法?
办法多的是。慕容宇说。
比如——他顿了顿,让你,心甘情愿地,交出指纹。
刘沧海的笑,缓缓收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慕容宇说,就是——
从今天起,你的人生,他一字一句地说,不再由你,说了算。
而是——他缓缓开口,由我们。
刘沧海,沉默了。
他趴在担架上。
被特警队员,抬着,往外走。
走了几步。
慕容宇,忽然叫住他们:
等等。
怎么了,慕容队?
慕容宇,走到刘沧海面前。
低头,看着他。
老东西,他说,你刚才说,U盘解不开——
那我问你——他说,顾队藏的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刘沧海,看着他。
眼底,翻涌着,复杂的神色。
有嘲讽。
有恨意。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猜。他说。
我猜不着。慕容宇说,但你,迟早,会说。
是吗?刘沧海笑了,那我们,走着瞧。
走着瞧。慕容宇说。
他直起身。
不再看刘沧海。
他转身,朝着山涧下游,走去。
老赵,追了上来。
慕容队,欧阳队他——
他怎么样了?慕容宇问。
醒了!老赵说,医务组刚到,他就醒了。
醒了就好。慕容宇,脚步加快了几分。
他说什么了?
他说——老赵顿了顿,他说,让您,别跟那老东西,置气。
还说……老赵有些犹豫。
还说什么?
还说——老赵笑了笑,让您,赶紧回去。
他说,他一字一句地,学着欧阳然的语气,那傻子,要是少了一根头发,看我不跟他算账。
慕容宇,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知道了。他说。
回去告诉他——他缓缓开口,一根头发,都没少。
全须全尾地,回去见他。
晨光,越发明亮。
山涧里,流水,哗哗地响。
慕容宇,朝着欧阳然的方向,快步走去。
身后,是那个,被铐上的初代夜神。
和一场,即将到来的,终局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