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里。
流水,哗哗地响。
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
照在两道,缓缓靠近的身影上。
欧阳然,vs,刘沧海。
老东西,欧阳然缓缓活动着手腕,刚才那一刀,挺狠。
刘沧海笑了笑,这才哪儿到哪儿。
那就,欧阳然说,让我见识见识。
话音落下。
欧阳然,动了。
他没有用武器。
赤手空拳。
但他这一动,却快得,像一道贴地的风。
拳,掌,肘。
一连串,密不透风的攻势。
刘沧海,挥匕首格挡。
叮!叮!叮!
匕首,与欧阳然的腕臂,碰撞。
发出一声声,闷响。
有意思。刘沧海眯了眯眼,你这身功夫——
顾廷峰,没少教你。
是没少教。欧阳然说,他教我的第一句话,你猜是什么?
什么?
他说——欧阳然猛地,一拳,砸向刘沧海的胸口。
练武,不是为了打赢。
是为了——他收拳,变肘,狠狠撞向刘沧海的腰腹。
护住该护的人。
刘沧海,被这一肘,撞得,倒退两步。
唔——!
他闷哼一声。
眼底的凶光,更盛了。
他咬着牙说,好得很。
他握紧匕首。
再一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他的刀法,变了。
不再大开大合。
而是,变得阴狠刁钻。
专挑,人体的要害。
咽喉。
心口。
下腹。
太阳穴。
每一刀,都是奔着命去的。
欧阳然,格开一刀。
又一刀,擦着他的腰侧,划了过去。
他,再格开一刀。
两个人,在山涧里,缠斗。
拳来刀往。
石壁,被匕首,划出一道道白痕。
欧阳然,虽然年轻。
但刘沧海,毕竟是,从南美雨林里,杀出来的人。
他的刀法,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的狠劲。
每一刀,都不留余地。
两个人,你来我往。
打得难解难分。
欧阳!慕容宇,在一旁,看得心急,小心他的刀!
放心!欧阳然,头也不回,这老东西,刀法,还差了点火候!
火候?刘沧海冷笑,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火候。
他的刀法,骤然一变。
变得,更快。
更狠。
更密。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碰撞声。
欧阳然,被逼得,连连后退。
慕容宇——他忽然喊道。
你说,欧阳然,一边格挡,一边说,这老东西,是不是,快不行了?
怎么这么问?
因为——欧阳然猛地,抓住一个空档。
他欺身而上。
一把,扣住刘沧海持刀的手腕。
他急了。欧阳然说。
急了的人,他说,刀,就会乱。
刘沧海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的手腕,被欧阳然,死死锁住。
挣了两下。
没挣开。
你——他咬着牙。
老东西,欧阳然缓缓加力,我说过——
练武,是为了护人。
今天,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动不了他。
---
刘沧海,被锁住手腕。
动弹不得。
他死死地盯着欧阳然。
眼底,一片猩红。
你……以为……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锁住我一只手……就完了?
欧阳然,微微一怔。
什么意思?
刘沧海,没有回答。
但他的另一只手,极快地,摸向腰间。
欧阳然的眼角余光,捕捉到那个动作。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匕首。
腰间的暗格里,还有一柄匕首。
他猛地,想提醒慕容宇——
慕容!
但,晚了。
刘沧海那只手,已经,摸出了匕首。
他没有刺向欧阳然。
他的手腕,骤然翻转。
寒光凛冽的刀刃,直奔的,不是欧阳然——
而是,欧阳然身后的,慕容宇。
慕容宇,正半跪在地上。
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根本,来不及闪躲。
慕容宇!
欧阳然,来不及思索。
来不及,喊出第二句话。
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快。
他,纵身,扑了出去。
横在慕容宇身前。
噗——!
冰冷的刀刃,狠狠刺入,他的左臂。
正中,那道旧伤的位置。
陈旧疤痕,被利刃,硬生生撕裂。
全新的伤口,骤然浮现。
皮肉外翻。
鲜血,喷涌而出。
唔——!
欧阳然,闷哼一声。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刺骨的痛感,穿透肌理。
他整个人,猛地,踉跄了一下。
但他,死死地,站稳了。
没有后退,半步。
欧阳!
慕容宇的声音,撕心裂肺。
他,挣扎着,扑了过来。
一把,扶住欧阳然。
你他妈的——!
他低头,看着欧阳然左臂上,那道喷血的伤口。
看着那把,还插在伤口里的匕首。
他的手,在抖。
我……没事……欧阳然,咬着牙,挤出一个笑。
就是……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匕首,有点,疼。
你——!慕容宇的声音,哽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
看向刘沧海。
眼底,第一次,翻涌起,滔天的杀意。
老东西……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该死。
刘沧海,站在原地。
看着欧阳然左臂上,那把插着的匕首。
他,缓缓地,勾起一个笑。
护住了?他说。
有意思。他说,为了一个人,把命都豁出去。
你们这些警察——他摇了摇头,真是,天真得可笑。
天真?欧阳然,咬着牙,扶着慕容宇,缓缓站直身体。
老东西,他说,你这种,活了一辈子,都没人愿意替你挡刀的人——
你,不懂。
不懂什么?
不懂——欧阳然,缓缓抬手。
他,握住那把,插在自己左臂上的匕首。
为什么,他一字一句地说,有人,愿意,替别人死。
噗——!
他,猛地,把匕首,拔了出来。
鲜血,溅了刘沧海一脸。
刘沧海,愣住了。
欧阳然,握着那把带血的匕首。
站在原地。
左臂,血流如注。
但他,没有倒下。
他没有,后退一步。
慕容,他哑着嗓子说,你记不记得,顾队教咱们的——
当警察的,可以流血,但不能退。
记得。慕容宇的声音,同样沙哑。
那今天——欧阳然,握紧匕首,咱们,就让他看看——
什么叫,不能退。
---
山涧里。
流水,哗哗地响。
三道身影。
一个,血流如注,却依旧,站得笔直。
一个,腿上渗血,却眼底猩红,杀意滔天。
一个,满脸血污,却缓缓地,笑开了。
有意思。刘沧海,缓缓开口。
真的,很有意思。
他,缓缓后退一步。
不过——他说,今天,就到这儿吧。
到这儿?慕容宇,缓缓逼近,你伤了他,还想走?
走不走,刘沧海说,我说了不算。
——你听。
远处,山涧上游。
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铁鳄,和那四个武装人员,端着步枪。
从两侧,围了过来。
枪口,齐齐,指向慕容宇和欧阳然。
我的人,刘沧海缓缓开口,到了。
你们两个,他说,一个,废了一条胳膊。
一个,他说,瘸了一条腿。
你们觉得,他笑了笑,还能,留住我?
慕容宇,没有说话。
他挡在欧阳然身前。
目光,死死锁着刘沧海。
留不留得住,他说,试试,才知道。
慕容……欧阳然,在他身后,低声说,别……
别什么?
别逞强……欧阳然的声音,虚弱,你的腿……
我的腿,慕容宇打断他,能站。
只要还能站——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就不会,让他再伤你,一下。
刘沧海,站在几步之外。
看着这两个人。
看着一个,血流如注,却不肯退。
看着一个,腿伤未愈,却不肯让。
他,缓缓地,收起脸上的笑。
……有意思。他说。
真的,有意思。
我刘沧海,活了几十年。
见过怕死的,他说,见过贪生的。
但像你们这样的——他顿了顿,我还是,头一回见。
所以——他缓缓开口,今天,我给你们,留一条命。
为什么?慕容宇问。
因为——刘沧海说,我想看看。
看看你们,他说,能为了那一枚,解不开的U盘——
能为了那个,藏着秘密的顾廷峰——
能走多远。
他说完。
缓缓转过身。
铁鳄,他说,收队。
铁鳄,带着那四个武装人员,缓缓后退。
枪口,始终,指向慕容宇和欧阳然。
直到,他们退到山涧拐角。
刘沧海,忽然,又停下。
他没有回头。
只是,缓缓开口:
欧阳然。
你刚才说——他说,练武,是为了护住该护的人。
那你说——他一字一句地问,顾廷峰,当年练武——
是为了,护住谁?
话音落下。
他不再停留。
带着他的人,消失在山涧拐角。
山涧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流水,还在哗哗地响。
欧阳然,站在原地。
握着那把带血的匕首。
手臂,还在流血。
他,缓缓低下头。
看着那道,被撕裂的旧疤。
慕容……他哑着嗓子说。
他说,欧阳然说,顾队当年练武,是为了护住谁……
他什么意思?
慕容宇,没有接话。
他走上前。
从欧阳然手里,接过那把带血的匕首。
扔进溪水里。
然后,他撕开急救包。
重新,给欧阳然,包扎左臂。
别想了。他说。
不管他什么意思——他一字一句地说,顾队,是咱们的老队长。
这一点,他说,谁也,改变不了。
欧阳然,应了一声。
他靠着慕容宇。
缓缓地,坐下。
失血过多的眩晕,一阵阵地,涌上来。
慕容……他低声说,我,有点晕……
晕就对了。慕容宇,扶着他,流了这么多血,不晕,才怪。
那……欧阳然,闭着眼,接下来的事……
接下来的事,慕容宇说,我来。
你——
闭嘴。慕容宇打断他,休息。
……嗯。
欧阳然,不再说话。
他靠在慕容宇怀里。
听着山涧的流水声。
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慕容宇,抱着他。
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
看着他左臂上,那道,刚刚包扎好的伤口。
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
有愤怒。
更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他缓缓抬起头。
看向山涧拐角,那个消失的方向。
老东西……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欠他的这一刀——
我记下了。
迟早,他说,我会,连本带利,向你讨回来。
山涧里。
流水,哗哗地响。
阳光,明晃晃地照。
两个人,靠着岩石。
一个,失血昏迷。
一个,目光如铁。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
那是——援兵,正在赶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