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不由得看向前面的淮阳王,胆子一回比一回大,可不像是一时冲动才干出来的事。
明章帝抬手打断萧峋峰要出口的辩驳,神色沉敛:“你昨日见朕提及停放在京畿码头的石脂油,言语间包括折子上都有提及范韬。”
“大理寺查到的单据上也都是范韬签字画押,方才余卿所说的三批石脂油勘测结果及祸患轻重大家听得分明,石脂油掺假的事已经可以确凿,范韬是你的内兄,以淮阳王之见该如何处置?”
这便是把问题直接抛给淮阳王,至于接不接受对方说的处置方式……
卫迎山瞧了眼自家父皇看不出情绪的表情,大约不会接受,当然淮阳王也不会当真。
“范韬确是臣的内兄,淮阳境内石脂油的买卖多年来一直都由他在打理,户部缴税文书上应该有相应记录,税款都是由他缴纳,这一点臣无可辩驳。”
萧峋峰又哪里敢当真,声音紧绷:“只是他这些掺假牟利的行径臣事先并不知晓,说到底是臣识人不明,只是他犯下这等过错理应由朝廷裁断,臣不敢随意置喙。”
“淮阳王此言差矣!范韬一而再再而三以次充好坑害百姓,一步步试探百姓的底线,如此驾轻就熟的恶劣行径绝非一日之功。”
“一次意外还可以说是手底下人背着主家私下肆意妄为,这么多有问题的油料不断从淮阳往外发出,而且每批数量不少,淮阳王却说自己一点都不知情,实在难以服众!”
退回队列不久的御史台官员见淮阳王试图轻飘飘的一句识人不明就把责任推卸出去,这话说出来谁会信?
当即有官员站出来大声反驳。
“范韬是王妃的亲兄长,基于这层关系和对他的信任才将淮阳境内的石脂油托付给他打理,只是平日里封底政事繁多很少过问石脂油的情况,这确实是本王的过失不能否认,可出现疏漏不等于会对底下人做的事全然知晓。”
“同时关于这次石脂油出现的几处疑点,本王也必须当着满朝文武讲出来。”
既然刀已经悬在头上,不知何时会砍下来,在一阵胆颤心惊后,萧峋峰也重新拾起作为异姓王该有的处事能力,若是陛下的目的真是淮阳王府,只要同为异姓王的汾王府也算不得干净此事未必没有转机。
“听闻汾王府接手西北漕运后,眠阳码头一直都是许世子在打理,所以本王心里的这几个疑点还得请许世子进行解惑。”
呦呵!不敢对当爹的发难便开始瞄准儿子,许大世子这是要被当成软柿子捏啊。
全程老实无比的卫迎山顿时精神抖擞。
看来淮阳王是清楚以用人失察、管束不严为由很难把自己摘干净,一直被动挨辩只有等死的份,这才开始转换策略。
只要把汾王府给拖进浑水,翻不翻得了盘另说至少能让父皇不能径直一锤定音重办淮阳,争取拖延时间、换取谈判周旋的余地。
连一直站在上司身后闭目养神的殷年雪也下意识抬起眼睛,似乎也不那么困了。
大殿上其他大臣也被萧峋峰显然在祸水东引的话吸引了注意,不管心里怎么想。
或明或暗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站在气度凝肃的汾王身侧略显面嫩的汾王世子。
和淮阳王世子不同,作为汾王的唯一的子嗣这位的世子之位却是稳妥得不能再稳妥,没有外部压力,其他方面便会有所松懈。
就是不知汾王世子能否应对,若是让淮阳王祸水东引成功……
对于淮阳王选择朝自己发难许季宣倒没有太多想法,被人盯上也不是一次两次,相较于想拉他陪葬的只解答几个疑点算不得什么。
微微颔首:“淮阳王有什么话可直说。”
许将时诧异地看了眼儿子,随即生出一阵欣慰,看来在太女殿下身边学了不少东西,至少遇事泰然处之的方式便比之前进步不少。
“眠阳码头是通往安定郡的最后一道关口,若码头稽查周密这几批暗藏弊病的货船何以一路畅通无阻流入安定郡导致爆发事端,此事本王心中实在疑惑,还请许世子解惑。”
汾王府才接手西北漕运不久,他就不信在稽查货物上会出现这等疏漏。
不管是稽查不严导致货流通到安静郡,还是发现问题后请君入瓮。
只要把这件事当着朝臣的面摆出来,他们也别想摘干净!萧峋峰盯着许季宣等他回答。
这是让他解惑?分明是想借机把他汾王府拉下水,来给自己争取喘息的余地,不管怎么回答都能被摆一道。
承认没能察觉货物问题,就会直接坐实码头把关疏漏,办事失当,汾王府要担处置不当的责任,辩解自己早就看出油料有问题,却依旧放船出境,那就是刻意设局构陷淮阳王府。
如此明显的言语陷阱也就被昭荣坑得多有了相对经验,哪里会直接回答,许季宣不躲不避迎上他的目光:“淮阳王这话看着可不像单纯的让我解惑。”
觉得自己是软柿子?
转头朝明章帝拱了拱手,态度恭谨:“承蒙陛下信任在西北商路回归朝廷后将漕运交与汾王府负责,这也是微臣第一次单独办差,经由码头生出的事端自是不敢随意应付,可淮阳王的发问恕臣实在难以给出准确的回答。”
明章帝待他态度和缓,顺势问道:“这话从何说起?莫不是言语中藏了什么陷阱?”
“陛下,您……”
萧峋峰面色一僵,反应过来后心中一惊,惶恐地请罪:“是臣逾矩,还请陛下恕罪。”
“淮阳王何止是逾矩,许世子你继续说。”
“遵旨。”
昭荣虽坑,但该给的保障还是给得齐全。
许季宣躬身回禀:“臣无法回答淮阳的疑惑有二,若是说码头早已看破货船的石脂油内里问题,却不扣押阻拦那便是有意设局,若是说未曾察觉便又坐实了码头稽查不严。”
“只是码头查货一是核对货船的通行船引,二是检查官府出具的交税凭据,三是查看油罐外头的封钉,码头官吏的职责便是盘查行船的凭据,征收该缴的税银,查验货箱封钉有无遭人私自开启,货物的好坏是买家和卖家考虑的事,而不是要我们这个第三方来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