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豫听到他们的话表情不变:“祁将军此番随太女殿下出征,开疆扩土的功劳哪里是郭某能比的,实在太过自谦,至于长亭侯所说通州水师靠近京畿码头要被再三询问,平日里我京畿水师去通州码头哪回不是如此。”
说完看了眼文臣的列队:“邹寺卿他们在京畿码头调查了一夜,这会儿还没回来,工部余侍郎昨夜恰好从桐丘返京也被临时征调去了京畿码头,想来码头那边很快能出结果。”
“余震谦回来了?”
等国本大典结束工部那边也有得热闹,就是不知会调谁走,长亭侯忍不住在心中思索。
与他们相隔不远的恭庆伯笑呵呵地道:“小儿昨夜亥时抵达京城后便被叫去码头帮忙。”
除了能做技术鉴定,余震谦还有一重身份那便是宗室,由他到场勘验、在勘录文册上一同署名,勘测出来的结果就不再仅仅是三司、户部等前朝官员的单方面结论。
听得这话大家不由得同时缄默下来,忍不住微微抬头看向御座上正同太女说话的帝王。
如此严丝合缝的行事淮阳王哪能不心惧。
监察御史弹劾完,御史台其他御史也先后出列反应京中最近的情况,瞧着他们什么都能说上一嘴,卫迎山也是听得有趣得紧。
父皇让她今日别说话,听听总成。
与她全然放松的姿态不同,隐约猜到什么的萧峋峰僵直着脊背站在大殿内,耳边不停传来御史台官员一些无关痛痒的启奏。
虽与淮阳王府无关,可因为悬在头上迟迟没有落下的刀,头一回生出草木皆兵之感,更别说这些无关痛痒的启奏一看就是在拖延时间。
眼见御史台的一群官员从地方州县秋祭器物损耗到京城坊市宵禁执行的松紧问题,甚至连勋贵府上的家仆穿戴逾制都拿出来说上一嘴。
其他朝臣们也是腹诽不已,隔墙有耳防的就是他们,不过也猜到御史台突然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当堂拿出来启奏并不是闲着没事干。
结合之前监察御史那番弹劾淮阳王治理不严的言辞,陛下给出的处理方式,不少大臣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到了该散朝的时间早朝却迟迟不散,萧峋峰心中的不安越甚,呼吸不自觉沉重起来。
其他官员则是下意识放缓呼吸,手持笏板垂首不语,偌大的太和殿内只剩下御史台官员激昂的声音回荡,空气中透着一股无形的重压。
就在这时大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邹文盛连同昨夜抵京便被叫去码头帮忙的余震谦手卷宗一前一后快步踏入太和殿。
正滔滔不绝奏报琐事的御史台官员声音戛然而止,满朝文武大臣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两人。
两人行至大殿中央,伏地叩拜。
邹文盛将勘册举过头顶,声音洪亮:“启禀陛下,京畿码头的石脂油已查验完毕,刑部、大理寺、都察院、户部、工部所有查验记录都在此,由臣与余侍郎入朝复奏,余下各衙的官员留守码头看管船只、人证与物证。”
虽石脂油的事没有如他所料的一般得已私下解决,而是被摆上明面,请罪的折子他昨日依旧选择递交了上去,现在的场景也在意料之中。
可萧峋峰看着邹文盛手上厚厚的卷宗心中却还是一阵发紧,头上悬着的刀非但没落下,反而像是在持续蓄力只等着一击毙命。
突然间他猛地看向邹文盛旁边的青年。
恭庆伯府余家,宗室……
上首的明章帝打开陈福呈上来的卷宗,没有急着翻看,随手搁置在一旁,抬眼道:“昨夜都查出了些什么邹卿和余卿可当众道来。”
此话一出,大殿内安静更甚,陛下没有和以前一样自己翻看卷宗直接定调子。
反倒叫大理寺卿和工部侍郎当众陈述,摆明要把所有证据摊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简单来说就是没打算留私下斡旋的余地。
“臣等遵旨。”
主理此案的邹文盛率先开口:“回陛下,昨夜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连同户部、工部一众官员在京畿码头查验这批石脂油。”
“油桶外壁可见淮阳当地工坊的烙记,油品当中检出大量外来杂物,乃人为混入用来增重,油样、油桶还有随行的货簿和交易记录全都封存,现存的账册上多处留有范韬的签押。”
听到这萧峋峰悬着的心稍稍松了几分,只要罪责仅限于这位妻兄,淮阳王府便能得以保全。
明章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余卿你来说说石脂油里都掺杂了些什么东西,掺的这些东西可能会导致什么后果同大家仔细说说。”
余震谦微微躬身:“回陛下,臣将三批石脂油逐桶取样勘验,首批油液含水率过重,水淆于油内则灯焰虚浮摇荡,燃势难以持久,照明时间直接折损大半,加大百姓经济负担。”
“第二批石脂油除水分之外还掺杂了细石灰与矿土粉末,石灰遇湿容易凝垢结滓,矿土则会沉落在盏底,日积月累之下堆积壅蔽灯芯,导致灯火无故熄灭,很难点燃。”
“至第三批……”
说到这里他面色变得严肃起来:“第三批石脂油除了里面掺杂水、石灰、矿土之外还掺入了磨碎的页岩碎屑,页岩颗粒沉在罐底既会压覆灯芯有碍引燃,由于其稳定性较差燃烧之际会有火星迸溅飞射而出,一旦落于帷幔布帛之上稍有不慎就会滋生火情。”
他说得简单明了,殿内的大臣们一听便知,三批劣质石脂油危害可以说是层层递进
头一批应当只是试探,所以只往油里兑水,耗损民财尚且算是贪利之弊,
第二批往里混石灰和土粉,让百姓点灯照明都不能安生,已然祸及民生。
到第三批,掺入稳定性差的页岩碎屑,是实打实的为谋私利置百姓安危于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