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阀门在液压铰链的嘶哑呻吟中缓缓推开,锈蚀的金属边缘与粗糙的门框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残余的数十名帝皇之子军团战士踉跄着穿过那道狭窄的门缝,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门后那一片永不消散的黑暗之中。
他们的动力装甲表面布满了炮弹破片留下的凹痕和烧蚀的焦迹,有些人的肩甲整块脱落,露出下方已经扭曲变形的血肉。
有些人的头盔被炸飞了大半,露出半张被毒雾腐蚀得面目全非的脸。
他们从地狱般的战场边缘撤到这里,门后是一条伸向山体深处的通道,通道之中没有灯光,只有从头顶和墙壁裂缝中渗透进来的空气,其中携带着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
他们没有检查通道的安全。
他们此刻的状态已经不允许他们做出周密的战术判断。
连续数小时的炮击将他们的队列从成建制的军团打成了零散游勇,他们以为钻入地下就能逃离那片被爆炸覆盖的地表。
但他们没想到,黑暗之中,他们本以为早已死去的兄弟正在等待着他们。
毒雾干扰着这些叛变星际战士的判断能力。
那些从堡垒缝隙中渗入的微量毒气虽然不足以在短时间内杀死他们,却足以令他们本已因长途奔袭而疲惫的神经系统变得更加迟钝。
他们在连续作战后已经积累了太多无法自动校准的噪点,暗光环境下只能勉强分辨出周围轮廓的大致走向。
他们的听觉在轨道打击的持续轰鸣后出现了一段时间的自动抑制,使得通道中那些细微的声响被一层厚厚的嗡鸣所覆盖。
而在阴影之中,一个视线正在缓缓注视着这些踏入陷阱的叛徒们。
卢修斯站在通道侧壁的一处凹陷中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
从伏击阵地部署完毕到敌人出现在这条通道尽头,他关闭了自己动力装甲上所有的设备只依靠热能信号和空气流动来判断敌人的位置。
他的呼吸缓慢而均匀,他的手指弯曲着搭在动力剑的握柄上,剑刃低垂在他身侧的阴影中。
他等待着叛军队列从他面前经过。
轰!
剑刃一闪,一把动力剑从黑暗之中猛地挥出。
卢修斯的身形在那一瞬间从阴影中浮现,动力剑的刀刃在挥出的过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附着在剑身上的能量场微微震颤,将周围的空气撕成一层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波纹。
剑刃没有遇上任何阻拦,它精准地穿过了走在队伍最后面的那名帝皇之子军团战士头盔与颈甲之间的缝隙,以近乎零阻力的方式切开了那里的装甲之下的血肉、骨骼。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帝皇之子军团战士只觉得天旋地转,视野在极短的时间内翻转了九十度、一百八十度,然后稳定在一个奇怪的仰角上。
他看到了通道的天花板,看到了那些灰褐色的混凝土裂隙和渗水痕迹。
接着,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无头的躯体,穿着那副他再熟悉不过的紫色动力装甲,在颈部位置喷出一道扇形的紫色血液,然后像一段被砍倒的木材一样向前扑倒。
他的四肢还在不自主地抽搐,他的手指依然松松地握着爆弹枪扳机。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刚刚被斩首。而他甚至没有听到剑刃破空的声音。
那攻击速度,甚至连星际战士的反应速度都无法反应。
这只是个开始。
卢修斯没有停顿。
他的脚步在斩击后的惯性中继续向前滑出半步,动力剑的剑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然后他借着那道痕迹的轨迹调整了重心,整个人重新消失在通道侧壁的阴影中。
整个斩击过程只用了不到一秒,但通道中的空气仿佛已经凝固了。
接下来,黑暗之中亮起火焰。
埋伏在黑暗之中的忠诚派帝皇之子们面对这些曾经的兄弟没有丝毫的手软。
当卢修斯的第一刀落下,他们已经同时从两侧的掩体后探出武器,数十道火舌在狭窄的通道中同时亮起,将整片空间照出短暂的白昼。
爆弹枪的烈焰在黑暗中呼啸,一颗颗火箭弹从枪口飞出,拖着细小的尾焰,精准地命中那些正在通道中央拥挤成一团的人影。
爆弹击中这些叛变星际战士的盔甲,炸出阵阵紫色雾气与紫色鲜血。
叛军的动力装甲在爆弹的撞击下碎裂,甲板被破开,内部的血肉在高温和冲击波中变成飞溅的液体和碎屑。
每一声爆炸都伴随着一道短暂的火光,火光中映出叛军战士惊恐扭曲的面孔和正在倒下的身影。
那些曾经华丽精美的盔甲如今不过是另一层可以被击碎的皮肤。
叛军队伍瞬间陷入混乱。
走在最前面的战士试图向前冲锋,但前方通道的黑暗深处同样亮起了枪口火光。
走在队伍中间的战士试图寻找掩体,但这条通道的设计者显然没有打算给他们留下任何能够用作掩护的凸起或凹陷。
暴露在火力中的他们只能一边盲目还击一边拼命向前奔跑,而他们发射的子弹大多打在墙壁上和天花板上,偶尔有流弹击中忠诚派战士的装甲,但那已经无法改变局势。
“走!”
“快速通过这里!”
叛变帝皇之子第14连指挥官马尔斯·索拉多愤怒地大吼。
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嘶哑破裂,他挥舞着手中那柄已经沾满干涸血迹的动力斧。
他踢开一个挡在自己身前的尸体,以凌厉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牢牢地辨认着通道延伸的方向。
他明白,如果留在这里继续交火,他们全部都会死在这个没有任何遮蔽的混凝土甬道里。
唯一的机会就是顶着火力冲过去,用速度穿越这段死亡地带。
等离子武器在叛军队列中亮起淡蓝色的光芒,与忠诚派射出的爆弹火光交杂在一起,形成一道不断变幻的光网。
等离子的淡蓝色光芒夹杂着爆弹的光芒,朝着叛变军团星际战士射击。
那几道淡蓝色的能量弹从叛军士兵的枪口射出,在黑暗的通道中划出几条明亮的弧线。
它们击中忠诚派战士隐藏的掩体边缘时,掩体的混凝土在瞬间气化,变成一片白色蒸汽。
那些忠诚派的爆弹则像一群饥饿的猎犬一样追着叛军的踪迹,每分每秒,都有一名叛变星际战士倒在黑暗之中。
索拉多能感觉到,黑暗之中除了那些正在朝自己射击的忠诚派星际战士外,还有一名手持动力剑、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星际战士,在猎杀掉队的成员。
每当前方或后方有叛军战士因受伤或恐惧而掉落队尾,那道轮廓便会以极快的速度逼近,然后是一道无声的剑光。
那名落单的战士甚至连叫喊都来不及发出便已经倒在地上,要么被斩首,要么被剑刃贯穿动力装甲的薄弱点。
索拉多感觉到了那种像针一样刺在后颈的目光,但他没有时间停下来对付那个家伙。
他只能一边奔跑一边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通道前方。
那些爆弹的光芒正追着他们撕咬。
索拉多的身后和身侧不断有战士倒下。
他能听到动力装甲倒地时发出的闷响,能听到爆弹击中装甲甲板时那清脆的破裂声,能听到紫色血液从伤口喷出时高压液体与空气接触的嘶嘶声。
通道的地面变得越来越滑,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液体和破碎的金属碎片上。
他能感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肺叶中的灼烧感混合着毒雾的麻痹感,让他的神志变得有些模糊。
但他依然在奔跑。他是这支队伍中最后一个保持着明确方向感知的人。
他绝不能停下。
冲过一个拐角,索拉多发觉自己进入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
那道拐角的尽头是一扇失去了门板的宽阔门洞,门洞两侧的墙壁上残留着大型机械装置安装过的痕迹。
他脚步未停便冲了进去,然后猛然刹住,因为他眼前的空间骤然开阔,面前不再是一条狭窄的密闭通道。
这座空间显然曾经是堡垒深处的一处大型集散大厅或者维修库,天花板上悬挂着数条断裂的吊装导轨,墙壁上排布着一行行已经被敲碎的显示屏和控制机架,地面铺设着厚实的金属甲板,甲板的接缝处渗出深褐色的积水。
几盏仍然亮着的应急照明灯从天花板的角落投下惨淡的光柱,照亮了空间中漂浮的灰尘和湿气。
而在那片光柱交汇的中央,一名身穿紫金色动力装甲、手持长剑立于身前的身影,正站在空间的正中。
他的装甲在昏暗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凝重而沉静的色彩,紫色代表着帝皇之子的传统荣耀,金色则在边缘和雕纹上勾勒出那些未受污染的古老徽记。
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被战争刻下深痕的脸。
他的双眼在应急灯光中缓慢地扫过索拉多和那些从他身后涌入的叛军战士,他手中的长剑竖立在他面前,剑尖抵着地面的金属甲板,双手交叠地搭在剑柄护手上。
当看到那个身影,索拉多下意识地说道:“塔维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