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一派风平浪静,一艘新生居旗下的商船平稳地破浪前行,甲板上静静立着一名身着灰布衣的替身。外人皆以为你也许身在船上,无人知晓,真正的你早已借着航路掩护,悄然抵达千里之外的江南腹地。
你施展出绝学【咫尺天涯】的刹那,周遭空间仿佛随之折叠收缩,身形一晃,便瞬息跨越千山万水,悄无声息地降临在江南海边繁华的口岸——郁州港。
郁州港的规模虽比不上气势恢宏的松山港,却也是江南沿海至关重要的货物吞吐枢纽,南来北往的商旅、货船络绎不绝,市井人流繁杂。
你没有在喧闹嘈杂的港区多做停留,转身便踏入一条僻静昏暗的窄巷,彻底隐去身形。
你轻运内力,细微调整面部骨骼与皮肉轮廓,彻底改换了原本的容貌与身形。
待你再次缓步走出暗巷,周身那股沉稳凛冽、不怒自威的强者气场已然尽数收敛、销匿无踪。
此刻的你,肤色黝黑粗糙,一身不起眼的破旧粗布短打,裤腿随意卷起,脚下踩着沾满黄泥的草鞋,肩头挑着一副老旧斑驳的扁担。
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个刚进城卖完山货、准备赶路返乡的普通本地老农,模样朴实卑微,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临安城内遍布各方眼线、探子与文人暗线,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海上缓缓航行的商船之上,全然不知你的真实行踪与去向。
你本就无意赶赴临安,与一众心怀鬼胎、精于算计的藏头露尾之人虚与委蛇、周旋拉扯。
此番千里南下,你的目标极为明确,便是宣州与婺州交界的深山腹地。
老谋深算、权欲极重的安王姬援,甘愿舍弃王府安稳,不惜举家来到这片贫瘠险峻、与世隔绝的深山,背后定然藏着阴谋。
究竟是为了勾结白莲宗、暗中谋划颠覆朝堂的惊天大事,亦或者别的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你都需要搞清楚。
挑着老旧扁担,混在络绎不绝的出城人流之中,你顺着宽阔平整的官道,一路朝着西南方向稳步前行。
越是靠近宣、婺二州的交界地带,周遭地势便愈发崎岖险峻。江南水乡那份平坦温婉的风光渐渐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与巍峨陡峭的群山。
平整通畅的官道,也逐渐变成蜿蜒曲折、坑洼难行的山间小路。道路两侧是遮天蔽日的密林,空气中弥漫着深山独有的潮湿寒气,还夹杂着枯枝腐叶发酵后的淡淡异味。
这片深山地处两州管辖交界,官府管控力度薄弱,教化难以普及,向来是律法管束的疏漏之地。也正因如此,这里成了各类民间隐秘教派滋生繁衍、隐匿行踪、暗中发展势力的绝佳温床。
你独自一人,昼夜兼程赶了三日山路,终于抵达群山深处一处名为万家坳的偏僻山镇。
此地被连绵群山层层合围,进出山镇仅有一条陡峭难行的山道,地理位置极为偏僻,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天然的隐匿之地。
整个山镇规模狭小,全镇不过数百户人家。当地房屋大多以粗糙山石垒砌墙体、茅草覆盖屋顶,整体样貌简陋破败,尽显清贫。
但你很快察觉到一处极为反常的细节,这里的村民大多衣衫破旧、面色蜡黄,看着温饱尚且不足,可每个人的眼神深处,都透着一股异于常人的狂热与亢奋,神情诡异,全然不似普通山野百姓。
等你挑着扁担上前,装作长途赶路、口干舌燥,想要讨水歇息的普通商贩模样,缓步走到镇口的古井旁。几名正在打水的本地村妇瞥见你这个陌生外乡人,当即停下手中动作,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着你,周身满是浓重的戒备之意。
“这位大嫂,我是郁州过来收山货的生意人,路过此地赶路,实在口渴得厉害,想讨口井水歇歇脚。”
你操着一口略带口音的江南官话,脸上挂着憨厚温和的笑意,放下肩头的扁担,抬手擦去额角渗出的汗水,姿态随和谦卑。
人群中一位年长的村妇冷冷瞥了你一眼,闭口不言,随即飞快转头,与身旁的同伴交换了一个隐秘的眼神。
你瞬间捕捉到这细微的异动,同时清晰发现,这些村妇粗布衣领的内侧,都隐隐露出一截白线绣成的莲花纹路,正是白莲宗的身份标识。
“这井水是圣母赐下的甘露,只供圣教信徒饮用。你是外乡人,去别处找水吧。”
年长村妇语气生硬、态度冷漠,说完便径直提起水桶,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你静静望着她们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带着本该有的尴尬,心中已然摸清了此地的基本情况。
万家坳这片山镇,果然早已被白莲宗彻底渗透、完全掌控。
就连寻常的市井村妇,都对教外之人如此排斥敌视,足以证明白莲宗在此地的势力根基早已根深蒂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势力不容小觑。
你没有强行强求,也没有过多纠缠,从容地挑起扁担,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神色淡然地缓步走进山镇唯一的主街。
街道两侧的大多商铺都大门紧闭、悄无声息,仅有零星几家小店开门营业,也只售卖一些粗劣的日用杂物,整条街道毫无市井烟火生气。
唯独镇子中心的位置,矗立着一座规整气派的宅院,青砖高墙层层耸立,朱红大门庄重威严,与周边破败简陋的民居格格不入、反差极大。
宅院门口伫立着四名身形魁梧、气息沉稳的壮汉,皆是常年习武的练家子,守备森严,戒备十足。
这般规格规整、用料考究的宅院,精致大气、做工精良,绝非这座偏远山镇的普通富户能够修建,这座宅院的主人,背后定然大有来头。
你装作随意闲逛、沿路观景的模样从宅院旁缓缓走过,眼角余光悄然扫过门口四名护卫,将他们的呼吸节奏、站姿力道与肌肉状态尽数收入眼底,默默盘算。
这四人内力绵长扎实,下盘稳固厚重,修为至少达到黄阶大圆满的水准。
如此偏远的山野山镇,一处私宅竟能动用这般实力的高手守门,足以说明院内之人的身份地位非同一般。
就在这时,宅院的侧门忽然缓缓开启,一名身着青色绸缎长衫、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来。他低声对着门口护卫叮嘱了几句秘语,便神色匆匆地朝着镇外山林的方向赶去。
你心念微微一动,凭借精准敏锐的内力感知,瞬间捕捉到这名管家身上,那一丝微弱却格外熟悉的内力波动。
这股气息,是江湖中底层武者普遍修炼的下等内功,辨识度极高,寻常高手一眼便能确认。
对方刻意收敛了自身气息,还借助一些旁门左道的手法加以掩盖遮掩,但在你这等陆地神仙面前,所有伪装都形同虚设,无所遁形,一切都清晰明了。
你心中瞬间笃定判断,这座气派不凡的宅院,大概就是安王父子藏身宣婺山区的秘密落脚点,也是他们与白莲宗高层私下接头、密谋要事的核心据点。
你没有贸然出手惊动对方、打草惊蛇,依旧保持着挑担老农的模样,与对方保持安全距离,不紧不慢地跟在管家身后,悄然尾随探查。
管家快步走出山镇,沿着蜿蜒曲折的山间小路七拐八绕,最终走进了一片林木茂密的松林。林间枝叶交错、光线昏暗,地面铺满厚实松软的松针,行走其上悄无声息,极为隐蔽。
你尽数收敛周身气息,身形轻盈如鬼魅,穿梭在参天古树的树冠之间,居高临下,静静俯瞰着下方管家的一举一动,耐心观望。
管家走到松林深处一块巨大的青石旁停下脚步,他警惕地环顾四周,仔细确认周遭无人窥探、没有异动后,从怀中取出一支精致竹哨,吹出三短一长的尖锐哨音,作为专属的接头暗号。
片刻之后,青石后方的灌木丛轻轻晃动,两道身着白色劲装、脸戴制式白莲面具的神秘人影,缓缓从暗处走了出来。
“东西带来了?”其中一名面具人嗓音沙哑低沉,语气冰冷,沉声开口问道。
管家连忙躬身低头,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绸仔细包裹的卷轴,双手恭敬地高高奉上,态度谦卑又谄媚:
“使者大人,这是王爷命我专程送来的江南布防图,上面详细标注了江南各府县的粮仓位置、武库储备以及各地驻军的详细分布。”
“王爷有言,只要贵宗愿意助力他成就大业,待大事告成之后,愿将江南半壁江山,专供贵宗传教兴业。”
面具人伸手接过卷轴,当众展开粗略查看片刻,随即满意地点了点头:
“安王殿下倒是颇有诚意。你回去转告殿下,明晚戌时,白莲圣母会亲自前往乱霞峰顶圣坛召见他,细细商议起兵举事的全盘计划与细节,让他提前做好万全准备,准时赴约。”
“是!小人一定如实转告王爷,绝无遗漏!”管家连连躬身应下,神色愈发恭敬谦卑。
你静蛰伏在茂密的树冠之上,将二人的全程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字字不落,所有信息尽数收入耳中。
江南布防图、白莲圣母、乱霞峰圣坛。三个关键信息,瞬间在你心中串联成型。
你眼眸微微一眯,眼底掠过一抹冰冷锐利的寒光。
安王姬援果然早已和白莲宗暗中勾结,为了谋逆造反,他甚至不惜交出关乎大周江南边防命脉的布防图,其狼子野心、谋反之心已然昭然若揭。
更让人忌惮警惕的是,这位神秘的白莲圣母,竟敢亲自对接朝廷亲藩王爷,公然密谋叛乱。由此可见,白莲宗的真实野心与暗中图谋,远比朝野内外所有人揣测的更加庞大、更加凶险。
明晚戌时的乱霞峰顶之会,就是将所有叛党逆贼一网打尽的最佳时机。
暗处的你摸清此事后,身形轻轻一闪,悄然隐入浓密的林间暗影之中,仅有几片松针被微风卷动,缓缓飘落地面,不留半点踪迹。
你看着两名白莲使者悄然撤离密林,并没有立刻尾随追踪。
你心里清楚,明晚峰顶的终极会面才是整场阴谋的核心大戏,此刻贸然跟进探查,只会暴露自身行踪,白白打草惊蛇。
你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名暗自擦汗、神色慌张的管家身上,心中隐隐生出几分疑虑。
安王老谋深算、心思缜密,行事向来谨慎稳妥。江南布防图这般关乎社稷安危的致命核心机密,何等重要,怎么会轻易交由一个神色怯懦、行事慌张的普通管家传递?整件事处处透着刻意与蹊跷。
你收敛周身杂念,悄然运转灵力,化身老农的身躯轻盈无重,如同枯叶一般从树梢缓缓飘落,落地无声,继续悄然跟在管家身后探查真相。
管家顺着原路折返万家坳,径直走进了那座朱门高墙的宅院。
你避开正门的护卫视线,绕行至宅院后方,脚尖轻点墙面,身形凌空跃起,悄无声息地翻越高墙,全程寂静无声,未惊动院内一人。
双脚落地后院的瞬间,你即刻催动【神之权柄】,展开极致的神魂感知,无形的感知之力瞬间笼罩整座宅院。院内所有人的呼吸节奏、心跳频率,乃至血液流动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地映入你的脑海,院内动静无一遗漏。
“果然不在。”
你眉头微微一挑,心中已然了然。这座看似守备森严、气势不凡的宅院,除去十几名登堂入室境界的护卫和几名打杂的粗使丫鬟之外,并无安王姬援、世子姬长风的气息,就连安王府专职外联的大管家李恭,也不在这里。
你身形如一道无形灰影,在庭院楼阁之间从容穿梭,院内一众护卫全然无法捕捉到你的半点踪迹。你径直潜入主院书房,快速扫视屋内的所有陈设布局。
书桌上的砚台墨汁早已干涸多日,书架上的典籍摆放得整整齐齐,却没有丝毫经常翻阅的痕迹,尽显空摆的刻意。最关键的是,书桌下方的废纸篓中,你发现了一张残留半截的信纸残页。
你俯身拾起残纸,纸上字迹并非皇室惯用的隶书,而是官场文官常用、规整刻板的台阁体,辨识度极高,绝非王府之人所写。
“原来如此。”你瞬间理清了所有脉络,心中豁然开朗,“这张布防图,根本不是安王亲自带到此处,而是提前有人送至这个秘密据点,再由这名假冒的安王府管家转手交给白莲宗。他方才全程故作鬼祟谨慎,不过是一场刻意演给外人看的拙劣伪装。”
就在此时,你的神魂感知捕捉到了管家的异动。
他回到偏房之后,片刻都未曾歇息,立刻脱下身上的绸缎长衫,换上一身普通的灰布短打,又从床底摸出一袋沉甸甸的银两贴身藏好,随即推开后窗,翻窗出逃,神色匆忙。
你始终不动声色,收敛所有气息,悄然尾随跟上。
管家刻意避开山镇的险峻山道,钻进了后山一条少有人走的隐秘小径。
这条小路荆棘丛生、毒虫遍布,路面崎岖难行。他虽有粗浅武功傍身,一路狂奔之下依旧累得气喘吁吁,浑身被汗水浸透,满身都是酸涩疲惫的异味。
你始终挑着那副破旧扁担,在数百步外从容尾随,步履轻松、闲庭信步。对方沿途数次回头警惕张望,视线所及只有空旷山林,始终察觉不到你的半点踪迹。
数个时辰过后,天色彻底暗沉漆黑。管家终于走出连绵无尽的群山,顺利抵达婺州灵山县的境内。
彼时县城城门即将关闭,管家混在最后一批入城的百姓之中,借着人流掩护顺利溜进县城。
而你无需拘泥寻常入城路径,找准城墙防守薄弱的死角,纵身一跃,轻轻松松翻越城墙,进入城内。
管家在县城街巷中七拐八绕,刻意绕开巡检岗哨,最终停在城东一座大宅的后门,门头牌匾上赫然写着“县衙官邸”四字,身份一目了然。
他动作熟练地轻叩后门三下,门缝随即开启,他身形一缩,如同滑溜的泥鳅一般,快速钻入门内。
你纵身轻巧跃上县衙后宅的屋顶,落脚轻盈,不沾片瓦之声。无形的神魂感知瞬间锁定院内正中那间灯火通明的书房。
你轻轻掀开一片瓦片,居高临下,将书房之内的场景与对话尽数收入眼底、传入耳中。
书房之中萦绕着一股浓郁的奢靡气息,一名身着七品县令官服、留着八字胡须的中年男子,悠然端坐于太师椅上,神态慵懒,神色自得。
那名假扮王府信使的管家,此刻正双膝跪地,额头紧贴地面,姿态极尽恭敬卑微。
“张大人,”管家声音微微颤抖,低声恭敬禀报,“布防图已经亲手交给圣教使者。使者传话,明晚戌时,白莲圣母将在乱霞峰顶亲自召见安王,细细商议起兵的具体事宜。”
“好!做得极好!”张县令面露得意之色,语气满是讥讽,“安王这老匹夫还真以为圣母会与他平分江南江山?他不过是圣教用来吸引朝廷火力、蒙蔽朝野视线的一枚棋子罢了!待圣教大业功成,第一个要铲除的就是他!”
他随即收敛笑意,沉声对管家吩咐道:“你即刻折返万家坳,装作无事发生,切勿露出半点破绽。安王那边,我自会派人通知消息。”
“明晚峰顶会面结束、起兵细节敲定之后,本官便以灵山县为根基,竖起圣教第一面义旗,正式起事!”
“小人遵命!”管家连忙磕头领命,随后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书房。
屋顶之上,你冷眼旁观完整场对话,随后将瓦片归位,恢复屋顶原貌,不露痕迹。
所有真相已然清晰明朗,这名灵山县令,正是白莲宗安插在大周官府体系中的核心暗桩。
白莲宗刻意扶持、利用安王吸引朝廷的全部视线与火力,自己则在暗中积蓄实力、布局谋划,静待时机伺机起事。
你在心中快速串联起所有线索,彻底理清了对方的全盘布局。
安王自以为运筹帷幄、执掌棋局,殊不知从始至终,他都只是白莲宗拿捏在手中、随时可以舍弃的一枚棋子。而这名七品县令,仅仅是白莲宗庞大谋逆布局中的一枚小小环节而已。
整场惊天阴谋的真正核心,便是明日将在乱霞峰顶现身的那位神秘白莲圣母。
你重新挑起肩头的扁担,身形彻底融入灵山县城的沉沉夜色之中。摸清所有底细与布局之后,你只需静待明日,登临乱霞峰,亲自会一会这位神秘至极、搅动全局的白莲圣母。
离开县衙之后,你在城西找到了一处废弃多年的城隍庙。
庙内蛛网密布、灰尘厚积,神像斑驳剥落、破败不堪,角落堆着一堆干枯发霉的杂草。
你毫无挑剔之意,径直在干草堆上盘膝落座,闭目调息,静静休养。
这般破败简陋的落脚之地,对你而言不值一提。相比于你昔日经历的尸山血海、九死一生的凶险战局,此处已然是极为安稳清净的落脚之地。
你闭目凝神,静下心来快速梳理今日打探到的所有情报,复盘所有细节,搜寻其中破绽。
“不对劲。”
你眉头微微蹙起,黑暗之中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敏锐察觉到整件事暗藏诸多异常。
你回想起昔日在虎州的见闻,当初大乘太古门的鲍意迁,安排其子鲍天和迎娶白莲宗圣女刘法玉时,白莲宗整体势力贫瘠窘迫,根基极为薄弱。
彼时的白莲宗财力匮乏、人手不足,一众高层长老远赴虎州办事,连一间单独的客房都租不起,只能挤在乡下客店的大通铺度日。
而且当时刘法玉本人和众多长老都亲口确认,那时的白莲宗宗主,是一个男人。
可如今的白莲宗早已今非昔比,势力暴涨、财力雄厚,处处透着诡异反常。
区区一个县城县令级别的暗桩,便能调动诸多人力物力资源,万家坳的信徒公然聚集、半公开传教活动,还能修建规格不菲的私宅据点。这般庞大的财力与势力,绝非依靠搜刮百姓香油钱能够积攒得来。
昔日的神秘宗主销声匿迹、不知所踪,原本弱势落魄的白莲宗陡然强势崛起,如今更是多出一位能够对接朝廷藩王、统筹全局的白莲圣母。
新旧势力骤然更迭,整体资源疯狂暴涨,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十足的不合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心中已然笃定,如今的白莲宗,要么是暗中搭上了某个顶级势力的大船,要么就是被更为恐怖的幕后势力鸠占鹊巢、彻底掌控。
至于安王姬援妄图借助白莲宗的势力起兵造反、争夺天下,纯属痴心妄想、不自量力。
你心底暗自冷笑,只觉得无比荒唐可笑。
姬援久居西北邝州一隅,眼界闭塞、信息滞后,早已跟不上当下瞬息万变的天下大势。
他天真地以为,手握几张边防布防图,煽动一群衣食无着、愚昧无知的底层百姓,靠着传统冷兵器厮杀,便能颠覆大周江山,实在愚不可及。
他全然不知,燕王姬胜在安东府悉心操练的新式边军,早已全面列装兵工厂量产的燧发步枪、手榴弹与速射火炮。
朝廷新式大军一旦南下,无需复杂排兵布阵,仅凭几轮火炮齐射、手雷投掷、排枪冲锋,这群依靠冷兵器作战的乱军,便会在顷刻间全线溃败,毫无半点抗衡之力。
正因如此,你从未将安王这点微薄的叛乱势力放在心上。你真正在意、重点提防的,是潜藏在白莲宗背后、搅动整场乱世格局的神秘幕后势力。
……
次日傍晚,天色阴沉晦暗,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层层叠叠压满群山,整片山林氛围沉闷压抑,风雨欲来。
你彻底隐匿周身所有气息,准时抵达乱霞峰山脚,准备去看看峰顶的那场惊天大戏。
乱霞峰山势奇险陡峭,常年云霞缭绕、雾气氤氲,遮蔽整片山体视野,寻常飞鸟都难以横渡。整座山峰表面上仅有一条狭窄的羊肠小道可供登顶,小道两侧皆是万丈绝壁、无底深渊,地势凶险无比。
白莲宗在登山沿途布设了层层暗哨,每隔数十步便有教徒隐匿在岩缝、树冠的暗处之中,险要地段还架设了淬毒强弩,层层设防,防备极为严密。
你当然立刻舍弃了这条看起来唯一的羊肠小道,径直来到前山一处无人值守的万仞绝壁
。此处崖壁光滑陡峭,没有任何落脚借力之处,是常人眼中绝对无法攀爬的绝境。
深吸一口气,你全力催动【神·万民归一功】,将浑厚精纯的内力尽数灌注双腿。
脚尖轻点光滑崖壁,身形凌空掠起,逆势而上,违背常理般沿绝壁飞速攀升,每一次轻微借力,都只在坚硬岩石上留下淡淡白痕,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模糊残影。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你便无声无息登顶绝壁,顺利抵达乱霞峰顶,全程未发出半点声响。
峰顶是一片人工修整的宽阔平台,面积堪比数座校场大小。此刻,平台之上火把林立、火光冲天,熊熊烈焰将整片峰顶照得亮如白昼。
平台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汉白玉祭坛,坛身通体洁白,雕刻着繁复精美的莲花纹路,造型庄严恢弘。祭坛最高的台座上,摆放着一张铺着黑色熊皮的宽大座椅,静静等待主人落座。
祭坛下方,密密麻麻伫立着上千名头裹白巾、身着白衣的白莲教徒,人人神情狂热、肃穆肃立,全场鸦雀无声。肃杀肃穆的氛围夹杂着信徒的狂热戾气,笼罩整片峰顶,让人倍感窒息。
你隐匿在峰顶边缘参天古柏的浓密树冠之中,静静俯瞰着祭坛前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祭坛前排最显眼的位置,两道身影格外醒目,正是你一路追查的安王父子。
二人身形样貌虽刻意做了遮掩,但周身独有的气息与身份特征,让你一眼便精准确认。
安王姬援身着低调厚重的黑色大氅,面色阴沉冷峻,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戒备。身旁的安王世子姬育明,一手紧紧按在腰间长剑剑柄上,满脸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神情狂热的白莲教徒,戒备之心十足。
父子二人身侧,簇拥着十余名气息沉稳、修为不俗的高手,皆是安王身边贴身护卫,全程紧绷神经,时刻戒备护主。
“呜——”
一声苍凉悠长的号角骤然响起,低沉的声响刺破沉寂的夜空,回荡山间。
上千名白莲教徒闻声齐齐单膝跪地,双手交叉贴于胸前,齐声高呼,声势震天动地:
“红阳劫尽,白阳当兴!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恭迎圣母法驾!”
震天的呼喊声层层叠叠回荡在群山之间,一股浓郁奇异的香风骤然弥漫开来,香气甜腻厚重,吸入鼻中便让人头脑发沉、隐隐头晕目眩,暗藏惑人心神的诡异之力。
紧接着,八名身形魁梧、赤裸上身的精壮力士,抬着一顶硕大精致的白色软轿,从祭坛后方的沉沉黑暗中缓缓走出。软轿四周垂着轻薄通透的白纱,纱幔朦胧缥缈,隐约能看见轿中一道纤细曼妙的人影。
你眼眸微微凝起,将全身的感知之力瞬间锁定软轿,想要穿透纱幔,一探轿中人的真实底细。
可就在你的神识触碰到白纱的瞬间,竟被一股阴冷诡异的无形力量尽数弹开,如同泥牛入海,全然无法渗透探查,这是你极少遇到的诡异情况。
你立刻收敛周身所有气息,凭借【神之权柄】彻底抹去自身的一切存在感,与周遭山林的风声夜色融为一体,蛰伏暗处静静观望。既然对方拥有屏蔽神识的诡异手段,贸然探查只会暴露踪迹,得不偿失。
祭坛前方的气氛短暂凝滞压抑。安王姬援并未如同教徒一般躬身行礼,只是负手而立,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前方的软轿,满心戒备与试探。
“哼,白莲宗如今的排场倒是不小。”世子姬育明率先打破死寂,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傲慢与讥讽,“本世子记得,前几年你们白莲宗还穷困潦倒、度日艰难,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姬育明从心底轻视这些底层起家的邪教徒,言语之间毫不掩饰心中的鄙夷与刻意试探。
“如今却是白玉祭坛、力士抬轿,排场盛大无比。不知是傍上了哪位大金主,敢在深山之中如此张扬放肆?”
纱幔之内,一道清冷空灵、却暗藏诡异质感的女声缓缓传出,清晰响彻整片峰顶:
“安王与世子殿下,你我目标一致,皆是‘灭妖后,废女帝,除弊政’,无需这般相互试探、处处提防。”
“本座自有门路筹措钱粮、壮大圣教势力,既能让麾下信徒安居乐业,也能为殿下省去招兵买马的巨额开销,你我互利共赢,何乐而不为?”
“既然圣母爽快,那本王便直言不讳。”安王姬援上前一步,周身散发出久居上位的磅礴威压,“本王父子千里奔赴此地,只为与贵宗结盟举事。”
“江南一众士族豪强皆对女帝和妖后强推的新政心怀不满,却畏惧朝廷铁骑与锦衣卫的酷刑峻法,无人敢率先起兵。众人便推举本王与贵宗为盟主,牵头举义、撼动朝堂。”
安王眼中闪过一抹自得之色,底气十足地继续说道:“本王手握六千精锐私兵,其中更有大乘太古门赤珠佛母潘舜依麾下的一千死士,个个悍不畏死、战力超群。”
“除此之外,关中、陇右诸多地方官员皆受过本王的拉拢资助,他们纵然不直接起兵响应,也能为我方暗中提供情报、掣肘朝廷后勤,我方优势十足。”
他目光愈发锐利,步步紧逼质问道:“本王已然亮出全部底牌。不知圣母麾下,如今有多少人马、多少粮草储备?”
“贵宗凭什么与本王争夺清君侧的盟主之位?难不成仅凭几句虚妄空洞的口号,便想要搅动天下格局、颠覆大周江山?”
一连串凌厉直接的质问落下,整片峰顶瞬间陷入死寂。周围的白莲教徒个个面露怒色,眼底怒火翻涌,若非尚未接到圣母号令,早已拔刀相向、动手发难。
软轿之内,那道清冷女声被问得一时语塞,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树冠之上,你听着安王这番自以为是的炫耀,险些失笑出声。
“真是愚昧至极。”你心中暗自嘲讽,“潘舜依早已被我掌控,大乘太古门宗主鲍意迁身死安东、宗门溃散覆灭在即,所谓的一千狂信徒死士,早已群龙无首、形同虚设。”
“至于那些关中官员……燕王新军的枪炮一响,大多只会明哲保身、袖手旁观,根本不敢妄动分毫。”
比起安王的愚昧自大、眼界狭隘,软轿中那位圣母的反常沉默,更让你心生警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半炷香之久时,你敏锐捕捉到了一丝极为诡异的异动。
原本牢牢屏蔽你神识的诡异屏障,因轿中人情绪剧烈波动、心神失守,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仅仅是一瞬的破绽,两股极致冲突、截然相反的气息顺着夜风扑面而来。
没有半分所谓的圣洁莲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黏腻、侵入骨髓的奢靡甜香,妖异至极。
甜腻香气之中,还夹杂着一缕腐朽阴冷的尸臭,如同深埋地下的陈年死尸破土而出,让人毛骨悚然、心生极致恶感。
“这是……”
你瞳孔微微一缩,体内【欲魔血脉】天生对邪淫阴秽气息极为敏感,瞬间识破了对方的底细与异常。
“阴阳紊乱、死气缠生,是歹毒的双修邪功!此人常年靠吞噬男子精血、神魂续命,根本不是什么圣洁圣母,分明是一具靠邪功苟延残喘的老妖婆。”
“她体内的力量躁动不稳,修为全靠外力强行拔高,根基虚浮空洞,不堪一击。”
你彻底洞悉对方底细的瞬间,软轿之内骤然传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冷笑,如同深夜枭啼,摄人心魄。
“咯咯咯咯……安王殿下,你的口气倒是真大。”
原本清冷空灵的嗓音彻底变质,变得沙哑黏腻、阴邪刺骨:
“六千私兵、一千狂徒?一群连武道门槛都未曾真正踏入的废物,也敢在本座面前妄称底气,妄图称霸朝堂、争夺天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软轿四周的白纱无风自动、剧烈翻涌,轿中人的气场骤然变得狂暴暴戾。
一股刺骨阴冷的罡风从轿中骤然爆发,瞬间席卷整座祭坛,寒意彻骨,震慑全场。
“扑通!扑通!”
安王身后的十余名贴身护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尽数双膝跪地、浑身剧烈抽搐。
众人面色惨白如纸,体内气血仿佛被无形力量瞬间抽空,彻底丧失全部战力。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安王姬援大惊失色,仓促拔剑出鞘,可握住长剑的手掌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尽显慌乱。
世子姬育明更是吓得心神大乱,连连后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石板上,模样狼狈不堪、惊慌失措。
“本座能给你的,远比你想象的更多。”轿中的声音变得极具蛊惑力,如同毒蛇吐信、循循善诱,“盟主之位,本座可以让给你。但殿下需要拿出一点微不足道的诚意,作为交换。”
你蛰伏树冠之间,冷眼俯瞰着这场荒诞的闹剧,心境毫无波澜。
对方用以屏蔽神识的阴冷罡风看似诡异霸道,实则外强中干、不堪一击,一戳即破。
“不过是靠外力强行灌顶、堪堪踏入天阶入门的垃圾罢了。”你唇角满是轻蔑之色。
这老妖婆体内生机早已将近枯竭,五脏六腑腐朽衰败,周身萦绕着浓重死气。她并非苦修邪功的顶尖高手,只是一具被榨干真阴精血、又被强行灌入驳杂真气续命的废人炉鼎。
说到底,她只是白莲宗幕后黑手刻意推到台前的傀儡棋子,随时可以被舍弃、替换,毫无核心价值。
祭坛之下,局势瞬息万变、紧张到极致。
安王姬援虽被骤然爆发的阴冷气场震慑,但他混迹朝堂权谋半生,心性沉稳老练。
他自身修为虽是靠丹药堆砌的地阶初品,内力虚浮不稳,却依旧眼光毒辣,瞬间看穿对方看似强势、实则生机衰败、外强中干的致命破绽。
“哼,装神弄鬼!”
安王冷哼一声,强行收敛脸上的惊惧慌乱,重拾皇室宗亲的傲慢气场。
他伸手一把揪住跌坐在地、双腿发软的姬育明衣领,如同提拎鸡鸭一般,将人强行拽起。
姬育明被骤然拉扯,瞬间回过神来。看着倒地不起、尽数失去战力的一众护卫,再看看父亲沉稳无畏的模样,心中的恐惧稍稍褪去,心底的胆气再度滋生。
仗着父亲坐镇、麾下六千私兵为底气,姬育明指着软轿厉声怒骂:
“你们白莲宗只会藏头露尾、装神弄鬼!派一个行将就木的老棺材瓤子糊弄我们父子,不敢让真正主事之人出面,简直可笑至极!我父王没空陪你们故弄玄虚,速换能做主的人出来答话!”
尖锐刺耳的怒骂声在峰顶久久回荡,彻底激怒了轿中人。
软轿内的声音骤然一滞,随即爆发出一阵凄厉尖锐的咆哮,如同指甲刮擦金石,刺耳至极,令人头皮发麻。
“放肆!无知竖子,也敢辱没本座!”
伴随着暴怒的吼声响起,漫天白纱被狂暴阴风瞬间撕裂,片片纷飞散落。
软轿内部的景象,彻底暴露在熊熊火光之下,再无半点遮掩。
众人定睛一看,轿中哪里是什么圣洁慈悲的圣母,分明是一具形如枯槁、半死不活的干瘦躯体,形同活尸,骇人至极。
她头发稀疏干枯,如同枯草般散乱在惨白褶皱的苍老面容上,身形骨瘦嶙峋、皮包骨头,身上仅披着一件半透的白纱,毫无体面可言,模样丑陋阴森。
最让人作呕反胃的是,她双腿大张、姿态不雅,屁股下头不断渗出乌黑腥臭的脓水,一滴滴落在轿底,腐臭刺鼻,让人闻之欲呕。
“老棺材瓤子”的辱骂显然戳中了她的痛处。她浑浊的眼眸中爆发出极致怨毒的凶光,枯瘦漆黑的利爪猛然朝前一挥。
“撕烂你的嘴!”
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罡风瞬间凝聚成型,化作磨盘大小的虚幻鬼爪,裹挟着刺骨阴风与浓烈腥臭气息,伴着凄厉的鬼泣之声,直扑姬育明面门,威势骇人。
这一击虽只是天阶入门的威力,但猝不及防之下,足以将酒色掏空身子的姬育明瞬间撕碎、当场殒命。
面对这致命突袭,姬育明吓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双腿一软,再度瘫坐地面,浑身僵硬,根本无力躲闪。
身旁的安王姬援虽脸色剧变、心头大震,却并未彻底慌乱。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强行催动体内虚浮的内力,一把拽住姬育明,拼尽全力向后翻滚闪避。
“砰!”
黑色鬼爪狠狠拍在姬育明原先落座的汉白玉石板上,碎石四溅、黑烟翻腾。坚硬平整的石板被硬生生腐蚀出五道漆黑深邃的爪痕,触目惊心。安王虽侥幸避开致命一击,但后背仍被狂暴罡风扫中,锦袍瞬间撕裂,后背皮肉绽开数道深可见骨的乌黑伤口,伤势不轻。
“父王!”姬育明惊魂未定、声音发颤,满脸惊惧狼狈,神色慌乱不已。
姬援强忍后背传来的剧痛,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心中清楚,自己这身靠丹药堆砌的虚浮修为,根本挡不住这老妖婆的第二次攻势。
他猛然抬头,朝着登山山道的方向,声嘶力竭地怒吼:
“叶一舟!你身为上代剑神,欠本王无数人情!如今我父子身陷险境、性命垂危,你还要袖手旁观到何时!”
这声怒吼响彻整座峰顶,狂风裹挟声浪传遍四方,在场所有白莲教徒尽数哗然,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剑神叶一舟?那位消失江湖数十年、传说中的顶尖剑术高手,竟然隐居在此,还依附安王?
树冠之中,你闻言微微挑眉,对这个名号并不陌生。
江湖传言,二三十年前,叶一舟凭一柄长剑横扫黑白两道,连败十七名顶尖高手,稳稳登顶“天下第一剑客”之位。之后更是力挫数十位剑术名家,得了“剑神”的尊号。
后来因卷入几大门派弟子无端遇害的血腥惨案,他和他的家人遭到了江湖与朝廷的双重追杀,从此销声匿迹、归隐江湖,没想到竟一直隐居在安王府,成为其贴身底牌。
姬援话音刚落,山道尽头,一道孤寂人影从沉沉夜色中缓步走出,凭空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来人身着一身破旧粗布长衫,头戴低矮草笠,面容完全遮掩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样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斜挎着一柄厚重宽大的牛尾刀,气息沉敛。
他的步履看似缓慢随意,却暗合奇门遁甲的玄妙法理,缩地成寸、瞬息百丈,眨眼之间便横跨整条山路,稳稳伫立在祭坛边缘。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多余的动作。
叶一舟缓缓抬手,精准握住背后刀柄。
“铮——!”
一声清亮龙吟骤然划破夜空,声响纯粹凛冽,并非普通的拔刀锐响,而是极致凝练的剑道鸣音,震慑人心。
他顺势拔刀出鞘,随手斜斩而出,动作平淡质朴。
招式朴素无华、毫无花哨破绽,仅有一道凝练至极的银色月弧刀芒,如冷月倾泻、无声破空,径直劈向前方软轿。
“噗呲!噗呲!”
轿前八名赤裸上身的白莲力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瞬间被凌厉刀芒拦腰斩断。上身纷纷坠落、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整片汉白玉祭坛,场面惨烈至极。
刀芒去势不减,摧枯拉朽般劈开软轿残余的白纱,直取轿中之人。
“啊——!”
轿中假圣母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她这靠外力堆砌的虚浮天阶修为,在这返璞归真的极致一击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全然无力抵挡。
她不敢硬接这致命杀招,慌忙撞破轿后纱帐躲避,四肢着地、姿态丑陋狼狈地连滚带爬,朝着后方漆黑山洞仓皇逃窜。
凌厉刀芒擦着她的头皮飞速掠过,削断数缕干枯白发,最终狠狠劈在坚硬山壁之上,留下一道数尺深、光滑如镜的刀痕,威势骇人。
假圣母仓皇退至山洞阴影边缘,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惊魂未定。
她浑浊的眼眸死死盯着戴笠的叶一舟,眼底满是极致的忌惮与难以置信。
“你……你究竟是何人?!”她声音沙哑颤抖,满心畏惧,底气全无。
叶一舟未曾应答半句,只是缓缓收刀入鞘,静静伫立在安王父子身前,如同一座巍峨孤峰,稳稳护住二人,气场沉稳无匹。
姬育明看着地上惨烈的尸体残骸,又望向叶一舟背后的牛尾刀,满心震撼,结结巴巴地问道:
“叶……叶前辈,世人皆称你为剑神,为何如今弃剑用刀?”
安王抬手抹去身上沾染的血迹,冷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孩儿,你终究阅历太浅,眼界有限。”
“到了叶先生这般境界,飞花摘叶皆可伤人,刀与剑早已没有本质区别。他弃剑用刀,不过是为了隐藏自身身份,避开昔日仇家的追杀,低调避祸罢了。”
说完,姬援转头看向山洞边缘瑟瑟发抖的假圣母,底气十足、厉声呵斥:
“老妖婆!你这点装神弄鬼的粗浅伎俩,早已被本王彻底看穿!休要再做傀儡姿态装腔作势,速唤你背后真正的主子出来答话!否则,叶先生下一斩,取的便是你的项上人头!”
树冠之中,你静观整场对峙博弈,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原来如此。”你心中豁然了然,“难怪安王有底气起兵争雄、抗衡朝堂,身边竟藏着叶一舟这般顶尖高手。此人修为早已超越普通天阶,触摸到返璞归真的至高门槛,刀中藏剑、剑意纯粹凌厉,区区一个傀儡圣母,根本接不住他一招之力。”
你的目光并未在叶一舟身上过多停留,转而死死锁定那座漆黑幽深的山洞深处。
山洞深处的无尽黑暗之中,一股远比傀儡圣母庞大、邪恶、恐怖数倍的恐怖气息,正在缓缓苏醒、悄然涌动。
如同蛰伏在深渊底层的绝世凶兽,默默蓄力,静待猎物入局,整片空间都被浓重的压迫感笼罩。
“这场大戏的真正正主,终于要现身了吗?”
你眼眸微微一眯,敛尽周身所有气息,继续静静潜伏观望,静待最终的终极大戏缓缓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