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际会:杨仪传

饲养员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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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2章 母女皆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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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缓缓笼罩大地,暖黄的晚霞铺满整片天际,安东旧城慕容世家宅邸的大门前凉风徐徐,氛围安静闲适。

慕容莲与庄学琴并肩站在檐下,趁着黄昏空闲,细细商议着众人返程云州的具体事宜,敲定最终随行的人员名单。

如今归期将近,大部分随行人员都已敲定,唯独庄学琴的六哥庄学武迟迟没有定论,成了两人眼下最关注的问题。

“学琴,你六哥那边到底怎么说?这次回云州,他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动身?”

慕容莲抬手拢了拢身上夏日薄纱坎肩,目光落在身旁的庄学琴身上。

庄学琴身为云州土司庄家的八小姐,本就心思通透细腻,她了解自家六哥的性格与处境,也是唯一能劝动他的人。

庄学琴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微微蹙起,眼底带着几分无奈:

“我正打算去职工宿舍找他当面问清楚。六哥一直在西山矿场踏实做工,虽然没能被苏长老看上,但平日里安分守己,从不惹是生非。”

“只是……只是他最近找了个对象,是你们北地这边秃发部落的女子,也正是因为这段姻缘,让他对返程一事格外犹豫。”

简单交谈两句过后,庄学琴便独自动身,穿过街区街巷,很快抵达了城西的矿山职工的情侣宿舍。

城西这片宿舍区大多是新生居西山矿场的矿工家庭居住,虽然也是新生居通用联排式红砖预制板楼房,但明显因为人口众多显得十分拥挤。

庄学琴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一扇老旧的木门,屋内瞬间飘出混杂的气息,廉价的脂粉味混着家常饭菜的油烟味,扑面而来,烟火气中带着一丝俗气。

屋内陈设简单简陋,庄学武不修边幅地坐在床边,抱着自己粗糙的脚步揉搓死皮,整个人显得特别粗俗惬意。

他的身侧静静立着一名高挑女子,女子颧骨微高,眉眼轮廓硬朗利落,是典型的北地胡人异族样貌,气质泼辣坚韧,自带一股不服输的性子,她便是庄学武新近交往的恋人,秃发悦婉。

“八妹,你来了。”

庄学武见小妹前来,连忙起身相迎,也没什么礼数可言。

他的天资不高,除了会点蛮力武功,说话做事都不算很用心。在庄家本就是边缘子弟,从小不受父亲庄无凡的重视,家族的产业继承权,甚至只是管理权半点轮不到他,常年被家中兄弟姊妹排挤轻视。

长久的压抑让他早已对庄家心生隔阂,对于重回云州、回归家族,他心底满是抗拒与忐忑,根本不愿再回去看人脸色度日。

“六哥,咱们来安东府也快两年了。我近日就要动身返回云州探望父亲,你到底跟不跟我们一起走?”

庄学琴没有多余寒暄,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想尽快敲定他的去向。

还没等庄学武犹豫着开口回应,一旁的秃发悦婉立刻上前一步,抬手紧紧攥住庄学武的胳膊,抢先接过了话头,态度强势又急切。

“八小姐,我们回!当然要跟你们一起回云州!”

秃发悦婉的嗓音微微尖锐,语气里半点退让的余地都没有。

“我和学武早已私定终身、情定彼此。我这就回部落里去。接上我老母亲,一同跟着你们返程。丑媳妇终究要见公婆,我这次回庄家,就是要和学武正式拜堂成亲,堂堂正正做庄家的媳妇!”

庄学武此前一直在西山矿场务工,始终没能得到苏千媚的正眼相看,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后来他在【跃进运动场】闲逛时,结识了前来新生居求职、却未能如愿的秃发悦婉。

彼时的秃发悦婉,在宇文世家名下的旅店做普通服务员,身世落魄坎坷。

她出身白山黑水的秃发氏部落,父亲早逝,家道中落,家中只剩一位年迈老母。早年本想来安东府新生居谋个生计,却因为汉话都说不利索,自然求职无门,险些沦落为安东旧城那些地下娼寮中的暗娼。

幸好当时遇到了宇文乞豆陵的小儿子宇文然,他心生恻隐,见秃发悦婉身世可怜、干活麻利踏实,才将她收留安置在自家旅店做打杂的服务员。

过惯了穷日子的秃发悦婉,自然比任何人都渴望翻身逆袭、跨越阶层,牢牢抓住一切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庄学武面露难色,神情纠结又怯懦,支支吾吾地劝阻:

“悦婉,我在庄家本就不受待见,回去之后恐怕捞不到好处,也过不上安稳日子,恐怕会委屈了你。”

“你闭嘴!”秃发悦婉狠狠瞪了他一眼,眼底闪烁着底层人拼命求生的执拗和不甘,“再不受待见,你也是庄家正经的六少爷!身份摆在那里,总比你一辈子困在安东府挖矿做苦力要强百倍!”

“我秃发悦婉本就是烂命一条,好不容易攀上你这门姻缘,说什么也不会松手。就算回了庄家受人冷落、日子清贫,我也是顶着庄家六少奶奶的名头,比在这里受人使唤,强得多!”

庄学琴静静看着眼前这名泼辣现实、执念极深的女子,再看看身旁懦弱犹豫的六哥,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劝解,只能默默看着两人僵持。

在庄学武的私事暂且搁置、没有定论的这段时间里,你并没有急于动身南下江南。

你安稳待在安东府的社长办公楼中,日常行事低调沉稳、深居简出,一边有条不紊地批阅各类公文、处理新生居的日常事务,一边分批接见了多名由万金商会、金风细雨楼暗中引荐的江南客商。你刻意在这些外地客商面前,展现出专注深耕新生居工业技术、扎根本地发展的姿态,甚至主动和他们探讨来年的水泥、玻璃等大宗商品销售规划与商贸合作事宜。

这些往来的江南客商,大多身兼各方势力的打探任务,他们将你近期常驻安东府、一心打理新生居内部事务、毫无觉察动向的消息,尽数带回了江南各地。

这番刻意营造的假象,成功麻痹了所有暗中紧盯你动向的敌对势力,让他们尽可能放下戒备,误以为你短期内不会涉足江南叛乱将起的暗流。

就在你坐镇安东府,暗中布局麻痹对手的同时,幼儿园内那位借尸还魂、身份特殊的“生母”姜仪娘,却悄悄前往【跃进运动场】,参加了场内举办的新生居职工相亲会。

夏夜的运动场开阔宽敞,来往人流载歌载舞,热闹非凡。

姜仪娘身着一身朴素简约的粗布衣裳,低调混在人群之中。

她如今这具三十来岁的南疆村妇躯体,容貌平平无奇,算不上出众,却有着成熟妇人的饱满身段,身姿丰腴有致,格外惹眼。

场内不少满身汗味的矿工、铁匠,目光都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眼神粗野直白,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看得人浑身不适。

姜仪娘微微蹙眉,心底条件反射般生出强烈的本能排斥。

这段时间,幼儿园的一众已婚同事频频撺掇她这单身妇人再找个伴,她自己也动了心思。

一方面,她想找个合适的人组建家庭,彻底掩盖她与你的隐秘关联,避免身份暴露,连累你的前程发展;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排解这具躯体的生理需求。

可她生前终究是尊贵的瑞王王妃,眼界和心气仍在,看着这些粗鲁市井的汉子,心里一清二楚,这些人只是想找个女人搭伙过日子、传宗接代,根本谈不上真心相待,毫无情意可言。

她不甘心就此将就,主动上前接触了几名身着长衫、看着略有文采的落魄书生,以及身姿挺拔、气场沉稳的江湖散人。

可这些稍有体面的人,见她衣着粗糙朴素,脸上带着岁月细纹,看着就是普通市井村妇,半点兴趣都没有,态度冷淡敷衍,连多余的话都不愿和她多说。

整整转悠了大半天,耗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姜仪娘一无所获,心中满是失落,只能悻悻转身,独自返回幼儿园。

“娘,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姜仪娘刚踏进幼儿园的职工宿舍,姜月便快步迎了上来。

你的这位亲姐姐已经年过三十,今日身着一身素雅淡蓝长裙,容貌清丽脱俗,气质温婉娴静,眉眼间还藏着一丝不卑不亢的坚韧。

她盯着姜仪娘略显疲惫、却又带着异样潮红的脸颊,眼底满是疑惑不解,轻声问道:

“我听院里的人说,你今天去运动场的相亲会了。当年父王……姜衍那般伤你,应该让你对情爱、对男人彻底死心了吧……怎么突然就动了再嫁的心思?”

姜仪娘心里骤然咯噔一下,暗自诧异。

自己只是被同事撺掇着第一次去相亲,行事也算低调,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连女儿姜月都知晓了。

她连忙压下心底的慌乱,勉强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伸手轻轻抚着姜月的手背,柔声解释:

“月儿,为娘如今这身子才三十出头,正是安稳过日子的年纪。”

“以前是心里积满伤痛,无心顾及私情。如今来到安东府已久,日子安稳平和,可每到夜深人静,孤身一人总觉得冷清孤单。”

“娘不求大富大贵、情深意重,只求找个知冷知热的普通男人,搭伙安稳度日而已。”

姜月轻轻蹙起眉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虽然年过三十,却从未经历过情爱,至今仍是未经人事的黄花闺女。

这辈子,她唯二经常接触的男性:一是早年操控她、以她精血喂养体内蛊虫的生父姜衍;二是来到安东府后,她悉心照料、对她多有照拂的退休尚书令邱会曜。

全然不懂成年妇人的心思,更不明白姜仪娘口中的孤寂与生理所求。

身为女儿,她知晓母亲死而复生来之不易,也不愿过多干涉母亲的私生活与选择,纵然满心疑惑,也只能默默点头,默认了母亲的想法。

姜仪娘的相亲之路一无所获,没能找到合适的伴偶,可她的女儿姜月,却意外迎来了一桩上门的姻缘。

前内阁大学士于勉之前在朝会上“死谏”帝后,被你逐条驳斥,吓得当廷昏厥。之后自然只能以“年迈致仕”、“告老还乡”脱离朝局。

为躲避朝堂纷争,老头子带着一家老小听从你的安排来到安东府避难,一家人自此入住了专门安置退休官员的安老院。

于勉的小儿子于钦,年方三十,两年前不幸丧偶,正值壮年,心性谦和稳重。这段时间,他时常跟随父亲前往安老院,探望中风瘫痪、常年坐轮椅的前任尚书令邱会曜,一来二去,一眼就看中了常年守在邱会曜身边、悉心照料起居的姜月。

于钦并不知晓姜月、姜仪娘与你之间的隐秘血缘关系。甚至整个新生居体系之内,除了远在洛京的女帝姬凝霜,也无人知晓你们三人的真实底细,所有人都只当姜仪娘、姜月“两姐妹”是你的远房故交,身份普通,毫无特殊之处。

在于钦眼中,姜月看起来虽然年纪比自己稍长两岁,但她容貌出尘清丽、性子温婉,做事细致踏实、吃苦耐劳,照料老人尽心尽力,极具持家风范,是绝佳的续弦人选,品性远比寻常娇纵轻浮的世家女子靠谱。

他自己又是丧偶续弦,父亲也已失势下野,多少世家当家之人一听这婚事,直接摇头拒绝,所以丧妻之后迟迟找不到家世合适的对象。

更何况,这安东府之地的世家女子,大多都是自己心底有些瞧不上的胡女,自然更比不上姜月这大龄未婚的成熟美人适合自己。

心念已定,于钦按捺不住心底的好感与期许,主动央求老父亲于勉出面撮合。

于勉见小儿子开口,行事倒也干脆利落,当天下午便备好两盒上好茶叶,亲自前往邱会曜的居所,想借着老同事的情面,帮自己儿子打探姜月的心意,探一探这门亲事的可行性。

你坐在办公楼内,看完太后梁淑仪送来的完整汇报,轻轻靠在椅背上,倒也有些欣慰。

对你而言,姐姐姜月半生坎坷,常年孤身一人,若是能寻一户底细干净、品性端正的人家安稳嫁入,安稳度日,无疑是一件省心的好事。

你一直刻意回避深度参与这种事情,核心目的就是为了隐藏你与姜月的姐弟关系。

一旦这份隐秘血缘曝光,不仅会引来无数猜忌,更会爆出你前朝瑞王府世子的身份,被贴上前朝余孽、叛党头子的标签,彻底动摇你和皇帝老婆的正统根基,得不偿失。

本来你自幼就在西河府骆川县太康镇被养父母养大,从未认可过瑞王府世子的身份,更不愿继承那害人的蚀心蛊邪功,如今身居高位,更不会容许这般隐患坏了大局。

为保万无一失,你当即授意太后,调查于家上下的底细与过往履历。

太后的办事效率极快,随便去老丞相程远达、大学士刘文斌,以及瘫痪的“媒人”邱会曜几人的居所随意询问了几句。

没多久便带回了详尽的核查结果:

于家是典型的书香清贵门第,家风端正。家主于勉之前在人皇殿死谏逼宫,被你看破破绽、道破所有图谋,无奈致仕告老。他一生胆小谨慎、惯于和稀泥,从无大奸大恶之举,也从未公开参与过朝堂派系争斗。于家后辈虽顶着先帝与女帝恩赐的荫蔽官身,在朝廷却无实职担任,常年闭门读书、安分守己。

至于主动求亲的于钦,平日里虽自诩风流,却从未流连烟花柳巷、沾染恶习,品性端正可靠。他此番想要迎娶姜月续弦,无关权势利益,纯粹是看中了姜月美貌出众、踏实能干、温婉持家的优良品性,真心想要组建安稳家庭。

彻底确认于家毫无隐患、值得托付后,你当即起身,亲自前往第一幼儿园。

保育室内,姜仪娘正坐在小板凳上,耐心安抚着哭闹的孩童,温柔细致地哄着孩子们平复情绪。听闻你的来意,她眼中瞬间亮起一抹光彩,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应下,待到幼儿园放学,便跟着你一同前往了安老院。

安老院一间清净雅致的休息室内,黄昏暖阳透过窗棂洒落,温柔铺在木质地板上,氛围安静柔和。

姜月还是身着一身素雅淡蓝长裙,静静听完你们此行的来意,清丽温婉的脸庞上瞬间浮现出明显的愠怒。

“荒谬!”

她猛地站起身,眉头紧紧紧锁,刻在骨子里的前朝皇室傲骨瞬间被彻底激发,气场冷冽。

姜月的声音清冷坚定,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

“我乃是大齐瑞王府嫡长郡主,身承姜氏皇族血脉。如今你们竟要我屈身嫁给伪周臣子,还要给人做续弦!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我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去见姜家列祖列宗!”

她目光扫过姜仪娘,眼底满是不解与失望,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亲生母亲,竟然也会赞同这门折损身份的亲事。

姜仪娘见状,连忙上前拉住姜月的手,苦口婆心地耐心劝导:

“月儿,你这性子太过执拗固执。大齐早已覆灭数百年,昔日的皇室荣光早已烟消云散。如今我们能在安东府安稳立足、平安度日,已是天大的造化。”

“听娘一句劝,女子这一生,终究需要一人相伴、有所依靠才是。”

“于家底细清白、家风端正,于钦更是品行良善、身负官身的读书人,他是真心看重你的品性。你年纪已然不小,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安老院,终日伺候旁人、孤苦终老吧?”

姜月心底抵触万分,想要甩开母亲的手,可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中年妇人脸庞,念及母亲死而复生的不易,终究还是忍住了动作,只是偏过头,紧抿双唇,沉默不语。

你安静坐在一旁的长椅上,默默看着生母和姐姐二人对峙争执,神色平静,不慌不忙。

“姐姐。”

你缓缓开口,嗓音平稳低沉,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让人无法忽视。

“时代早已更迭,过往的荣光皆成云烟。在新生居的地界里,没有所谓的大齐瑞王府郡主,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大周内阁学士公子,所有人的身份都是平等的,大家所求的,不过是搭个伴,安稳活下去而已。”

姜月转头看向你,眼底满是挣扎,昔日的执念与当下的现实不断拉扯,心绪纷乱。

你缓缓起身,走到她的面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

“你比我年长两岁,今年已经三十有四,于钦不过刚满三十岁。他看中你的温婉贤良、踏实持家,我和娘看中他家世清白、品性端正。你们二人各取所长、相互契合,你嫁过去便是正妻,堂堂正正,何来吃亏一说?”

你稍稍放缓语气,态度温和了几分:“我们不会逼你即刻应允,新生居也从不搞包办婚姻。”

“你只需给彼此一个机会,让于钦寻一处清净之地,与你坦诚交谈一番。聊得投机,便是良缘;话不投机,便当相识一场,交个朋友。你如今,连见面一试的胆量都没有吗?”

在你通透现实的开导与剖析下,姜月心中固守多年的执念防线,渐渐开始松动。

她望着你深邃沉静的眼眸,久久沉默,最终深吸一口气,挺直的脊背缓缓放松下来。

“好。”姜月垂下眼帘,语气低沉柔和了许多,“我可以与他见上一面。但仅此而已,若是他虚有其表、品性不堪,这门亲事,谁都无法勉强我。”

你与姜仪娘对视一眼,姜仪娘眼底满是如释重负的欣喜,而你只是淡淡点头,不多言语,转身缓步走出了休息室,将空间留给母女二人。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暴露自身关联,你全程避开了此事,没有亲自出面掺和相亲与婚事,而是暗中托邱会曜的夫人杨怀燕,代为向于家传递消息。

杨怀燕做了多年诰命夫人,自然心思通透、八面玲珑,知道其中的人情世故。

她只对外宣称,是姜月的“姐姐”姜仪娘认可了于钦的人品,愿意让两个年轻人先见面详谈、磨合眼缘,全程只字不提你的存在,完美避开了所有风险。

于钦得知消息后,十分懂得分寸,行事格外谦逊得体。

他清楚自己是丧偶续弦,身份上本就略逊一筹,为了彰显十足诚意,特意重金包下新生居高档宴请之地星月楼,选了三楼上最雅致清净的一间包间,作为相亲场地。

相亲当日,于钦换上一身崭新的锦缎长衫,仪容端正,早早抵达场地等候。姜仪娘以娘家人的身份,全程陪同姜月赴宴,而你始终未曾露面,彻底与这件事撇清关系,杜绝一切隐患。

星月楼包间内氛围轻松融洽,没有丝毫尴尬拘谨。

于钦姿态谦和、放低身段,言谈举止儒雅斯文,既有读书人的风骨,又处处尊重礼让,给足了姜月颜面。

姜月紧绷多日的神经渐渐舒缓,眉宇间的清冷孤傲慢慢褪去,多了几分柔和松弛。

两人相谈甚欢,最终依照新生居的不成文规矩,约定先以普通朋友的身份相处磨合,待彼此彻底熟悉、心意相通后,再商议婚嫁事宜。

看着女儿的终身大事终于有了着落,悬在姜仪娘心头的大石终于稳稳落地。

姜仪娘心里十分清楚,只要自己一日未曾改嫁,她与你之间隐秘的母子关系,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她从未抚育过你一日,心中本就愧疚万分,绝不愿因为自己的缘故,拖累你的前程、让你陷入两难境地。

因此,相亲宴结束后,她便立刻行动起来,主动找到安东旧城的几名媒婆,托她们尽快为自己物色合适的婚配人选,想要尽快安稳成家、避嫌自保。

几经筛选考量,姜仪娘最终看中了慕容世家的旁系子弟慕容景。

慕容景年约三十余岁,论辈分是慕容家家主慕容洛的本家堂弟,顶着世家子弟的名头,实则家道早已败落,家境清贫窘迫。

他年过三十尚且无力娶妻,平日里只能靠着慕容世家的微薄门路,在旧城做点小本买卖勉强糊口度日。

他一眼就看中了姜仪娘在新生居有稳定职位、固定收入,无需自己供养,能为自己省去极大的生活压力。

而姜仪娘见他容貌周正、粗通文墨,谈吐间带着几分落魄文人的儒雅风度,品性看着也算踏实,便也点头应允。二人各取所需、一拍即合,很快定下了婚事。

没过几日,姜仪娘改嫁慕容景的消息,便在新生居幼儿园的小圈子里悄然传开,不少熟人都知晓了此事。

婚事敲定后,姜仪娘在旧城的一间小酒馆,摆了简单的再婚喜宴,场面朴素低调,只设了两桌酒席,仅邀请至亲好友到场。

姜月在于钦的陪同下出席了宴席,看着母亲这般仓促草率、急不可耐地改嫁落魄世家子弟,她心底满是无奈,却也无力阻拦。

如今她与于钦情意渐深,自身婚事将近,早已分身乏术,只能默默坐在席间吃喝,默认了母亲的这桩婚事。

姜仪娘身着一身半新的红绸袄子,端坐在新婚丈夫慕容景身旁,举止得体、从容应酬。

慕容景常年单身、未曾婚配,几杯薄酒下肚,便有些失了分寸,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姜仪娘身上游走,甚至悄悄在桌下伸手抚摸她的大腿,举止轻浮放肆。

姜仪娘表面维持着笑意、不动声色,心底却泛起浓浓的失落与空虚。

可转念一想,自己这具三十多岁的躯体之内,藏着年近五旬的成熟灵魂,而慕容景还是头婚、清白干净,心中便生出几分愧疚,只当是自己亏欠了对方,默默压下了心底的不适。

二人成婚之后,你念及慕容景如今已是你的“继父”,为了让母亲日后日子安稳无忧,特意为他开了绿灯,破格安排他前往长山港供销社,担任采购一职。

这份差事体面稳定、前景可观,有充足的上升空间,远比在旧城做小买卖、清贫度日要好得多。

姜仪娘自然明白你的用心,前往长山港任职,意味着她要远离安东府,不能时常见到你、姜月以及你的孩子们。但她心里清楚,自己身份特殊,留在安东府终究是隐患,远离核心圈层、安稳度日,是对所有人最好的结果,便坦然接受了这份安排,没有半点抗拒。

你正坐在办公室内,暗自思索后续的布局与安排,办公室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姜月缓步走了进来。

她今日身着一身淡青色长裙,眉头微蹙,神色带着几分不悦与疑惑,显然是听闻了慕容景调任长山港的消息。

“你为什么要安排慕容景去长山港任职?还要娘跟着去?”姜月走到办公桌前,语气带着几分质问,“她好不容易在这里安稳下来,慕容景在旧城做小买卖也能度日,何必远赴他乡?”

“长山港天长水远,往后我想见母亲一面,都极为不便。”

你放下手中的炭笔,身体微微后倾,悠然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

“姐姐,你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你语气平缓,逻辑清晰、句句在理,“慕容景既娶了娘,便是一家之主,理应有自己的立身之本、事业根基。”

“如今安东府人才济济、僧多粥少,他毫无根基人脉,留在旧城难有出头之日,一辈子只能庸庸碌碌、勉强糊口。”

“我给他安排长山港的职位,是给他一条翻身进阶的出路。”你淡淡继续说道,“难道你想看着娘婚后辛苦操劳,反过来养家糊口,一辈子供养他、让他吃软饭度日吗?”

姜月张了张嘴,反复斟酌你的话语,却发现全然无从反驳。

你这番话句句为公、面面俱到,处处为母亲和继父的前程考量,大义凛然、无懈可击,让她根本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我心里终究不安。”

姜月轻轻叹气,语气软了下来,褪去了方才的质问,满是无奈:

“我和于钦相处融洽,他家已经开始筹备聘礼,大概率下月就要举办婚事。若是母亲此刻远赴长山港,我大婚之时,身边便无长辈见证,终究是缺憾。”

你顺势退让,从容应允:“既然姐姐喜事将近,那调任的事宜暂且搁置、延后处理。等你的大婚喜宴圆满结束,再让他们夫妇启程前往长山港即可。”

姜月眼底瞬间闪过一抹欣喜,随即又生出几分顾虑,犹豫着开口:

“那你……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吗?于家终究是朝中清贵高门,若是旁人知晓你我的关系,恐怕会滋生事端、引来非议。”

“你放心。”你淡淡打断她的顾虑,脸上从容浅笑,“我不会公开露面、张扬身份。”

“届时我只做一名普通的远房闲客,坐在偏桌讨一杯喜酒便可。于钦本就是续弦之礼,场面宾客繁杂,多我一个无名闲人,根本无人在意,绝不会惹人猜忌。”

听完你的安排,姜月彻底放下心头顾虑,眼底满是感激,深深看了你一眼,随即转身离去,安心筹备自己的婚事。

与此同时,安东府旧城的慕容家偏院内,姜仪娘正端坐在梳妆台前,静静望着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是一张带着淡淡红晕的三十来岁新婚妇人脸庞,眉眼温和,尽显婚后的安稳情态。

昨夜是她与慕容景的新婚之夜,她原本对这桩仓促将就的婚事、对这名落魄世家子弟,并未抱有任何期待,却着实低估了慕容景。

他常年孤身、未曾近女色,新婚之夜格外热切,却也足够温柔体贴,次日清晨还亲自打水为她梳洗打理,细致入微。这般朴实真诚的对待,让她心中微动,也算认可了这个踏实本分的夫君。

当得知你为慕容景安排长山港职位的消息后,姜仪娘心底彻底释然。

她清楚这是眼下最好的结局,远赴长山港,远离安东府的权力核心,不用再终日提心吊胆遮掩身份、畏惧关联曝光,能和慕容景安稳度日、平淡余生,对她这般身份特殊的人而言,已是难得的圆满归宿。

就在姜月婚礼前两天的一个上午,封下菊带着一份电报躬身进门,恭恭敬敬地放置在你的办公桌上。

你伸手拿起电文,目光快速扫过纸面内容,深邃的眼眸中瞬间掠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这份密报由姑溪分部的负责人林朝雨,通过供销社电报系统传来的,内容简洁却暗藏凶险。

密报所言,安王姬援父子携全家老小、贴身亲卫进入繁华的临安城后,便彻底销声匿迹、杳无音讯,如同泥牛入海。

林朝雨动用了江南所有明暗眼线、多方势力暗中排查追踪,最终查到蛛丝马迹,确认一行人早已改头换面,悄悄撤离临安,隐秘潜入了江南山区的宣州、婺州地界。

你放下电文,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梳理局势、推演利弊。

宣州与婺州群山连绵、山林茂密、地势复杂偏僻,远离市井繁华,历来是民间秘密教派滋生藏匿、暗中发展的温床。

安王手握皇室正统身份,放着富庶繁华、人脉云集的临安城不住,执意躲入偏远深山,唯一的可能,就是早已暗中与蛰伏江南多年的白莲宗达成合作,暗中勾结、蓄谋叛乱。

好在目前江南全境表面依旧风平浪静,各方势力皆在观望局势,白莲宗根基未稳、筹备不足,尚未做好举旗造反、公然叛乱的准备。

权衡利弊之后,你心中已有定计,无需急于一时南下入局。

继续留在安东府公开露面、打理事务,既能持续麻痹江南各方敌对势力的眼线,让他们放松警惕,也能安稳静待,顺利参加完姜月的婚礼,了结这桩家事心事,再南下清算不迟。

两日之后,姜月大婚之日如期而至。

新生居安老院的食堂被精心布置,焕然一新。门窗梁柱皆贴满鲜红的囍字,四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虽不比高门大户深宅大院的奢华排场,但烟火气十足,喜庆氛围丝毫不减。

你刻意换上一身朴素不起眼的灰色布衣,装扮成寻常远房亲戚的模样,低调落座在大堂角落的偏桌之中。端着一杯薄酒,神色平静淡然,静静望着喧闹的人群,默默注视着这场属于亲姐姐的婚礼。

大堂正中央,姜月身着一袭正统大红凤冠霞帔,在喜娘的搀扶下,缓步步入婚宴现场。

往日里,她眉眼间总萦绕着前朝遗孤的清冷与高傲,此刻在红盖头的掩映、满堂喜庆的烘托,以及宾客的欢声笑语中,脸颊染上一抹难得的娇羞红晕,温婉动人。

身侧的于钦一身大红喜庆吉服,眉眼带笑、满面春风,双手稳稳牵着姻缘红绸,眼底藏不住对新婚妻子的爱慕与珍视,神色真挚热烈。

你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暗自点头感慨。

昔日那位背负前朝宿命、清冷孤傲的瑞王府郡主,终于彻底卸下了沉重的过往枷锁,挣脱了皇室身份的桎梏,褪去所有执念与悲凉,即将嫁作寻常士族妇人,安稳落地、平凡度日。

这桩萦绕你心头许久的家事,终于圆满了结。

婚礼致辞的环节,出乎所有人意料,由坐在轮椅上的邱会曜主持发言。

这位昔日权倾朝野、身居高位的前朝尚书令,中风瘫痪后半身僵硬、行动不便,如今神智已然彻底清醒,只是口齿依旧有些含混不清。

“老朽……老朽半生为官,浮沉朝堂,晚年重病缠身、瘫痪在床,是姜姑娘几年来日夜不离、悉心照料,再加上卫生所各位神医的救治,才让我从浑浑噩噩、半痴半呆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得以复原。”

邱会曜语气恳切、字字真诚,满是感恩。

“姜姑娘于我,恩同再造。今日恰逢良辰吉日,老朽在此,真心祝愿两位新人白头偕老、岁岁相守、百子千孙!”

话音落下,大堂内瞬间响起一阵热烈响亮的掌声,满堂宾客纷纷道喜祝福,氛围愈发热烈。

这场婚宴的宾客阵容,堪称天下独一份,奇特又唏嘘。退休老丞相程远达夫妇、前内阁大学士刘文斌、庆王老太妃、当朝太后梁淑仪、废后薛中惠,还有先帝遗留的一众太妃等人尽数在座。

这群曾经身居高位、权倾洛京,甚至在朝堂上针锋相对、斗得你死我活的皇亲贵胄、朝堂重臣,如今尽数收敛锋芒、放下权争,安居在这偏远的安东府,围坐一堂,安然吃着一场平民婚宴,看淡浮沉、归于平淡。

作为“姐姐”参加婚礼的姜仪娘,则身着暗红色绸缎吉服,梳着端庄得体的妇人发髻,安静坐在慕容景身侧,从容大方地与对面的于勉夫妇寒暄客套、谈笑自如,举止得体有度。

于家上下心态通透、随和豁达,全然没有前朝重臣的高傲架子。

于钦虽是家中幼子,却备受长辈宠爱,迁居安东府之后,操办此次娶亲,一是为了避世安居,二是为家中冲冲喜气,顺带与安东府的旧识故交维系情谊,待人接物格外谦和有礼。

“礼成!新人送入洞房——!”

司仪高亢嘹亮的唱喏声响起,婚礼正式步入高潮。

满堂宾客纷纷起哄道贺,欢声笑语充斥整座大堂,喜庆氛围达到顶峰。

你将杯中剩余的水酒一饮而尽,缓缓起身站立,悄然转身,步履轻盈地走出喧闹的食堂,隐入场外的静谧之中。

前路明朗,江南风波将起,接下来,便是时候南下入局,去会一会那些潜藏暗处、蓄谋作乱的江南牛鬼蛇神,彻底平定这场隐患风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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