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东厢院的门就开了。
杨桂花穿着件新做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个布包，跟在赵天明身后往外走。
赵天明穿着前天刚买的中山装，脚步有点急，却总不忘回头等杨桂花，眼里的紧张藏不住，嘴角却扬着。
王狄流蹲在西墙根，看着出了杨府大门，两人拐出胡同，才拍了拍身边玲珑的脑袋。
不知什么时候醒的，扒着门缝看了半天，非跟着来“护驾”，这会儿正踮着脚，猫在他身后探头探脑。
“跟紧点，别被发现！”王狄流压低声音，拽着玲珑的胳膊跟上。
两人保持着二十米的距离，不远不近。
大清早有些早餐铺还没开门。
杨桂花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从布包里掏出块烤红薯塞给赵天明，赵天明接过来，又掰了一半递回去，两人推让着，晨光落在他们脸上，暖融融的。
玲珑在后面拽了拽王狄流的衣角，小声说：“你看，婶子笑了。”
王狄流点头。
他多久没见母亲这样笑过了？
不是亲情之间的微笑，也不是打招呼的客气笑，是从眼里淌出来的，带着点羞，又藏不住甜的笑。
到了民政局门口，赵天明突然紧张起来，手在裤缝上蹭了又蹭，才回头对杨桂花说：“桂花，要不……我再去买两斤糖？扯证的时候，给办事的同志分点？”
“不用不用，在首都没那么讲究！”杨桂花脸也红了，“再说我们来早了民政局还没开门....要不我们先去逛逛！”
“行....听你的！”赵天明同意。
昨晚他可是一宿没睡，是因为两人走到这一步，兴奋的完全睡不着。
两人刚回头走向街道，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钻出个老太太，还没撞到人就倒地上，嘴里发出哎哟！
这一声“哎哟”倒在地上，捂着膝盖直哼哼。
“你……你们撞着我了！”
老太太声音尖利，眼睛却飞快地瞟了眼四周，“我的腿啊……怕是断了！”
赵天明吓了一跳，赶紧想扶她：“大娘，您没事吧？我们送您去医院？”
赵天明吓了一跳，赶紧想扶，手还没碰到人，就被老太太甩开：“别碰我！我这把老骨头，被你撞一下腿断了，怕是要去半条命！”
杨桂花皱起眉，刚才看得清楚，赵天明离老太太还有两步远，根本没撞上。
“大娘，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没撞你。”
“没撞？那我能平白无故倒下？”老太太翻了个白眼，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大家快来看看啊！撞了人不认账，还有个帮凶……”
躺在地上的老太太不起来，嘴里还嚷嚷着，“没两百块钱，这事没完！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们折腾！”
杨桂花皱起眉，这老太太看着面生，不像是附近村子的，眼神里的精明劲儿也不像是真摔伤了。
她往四周看了看，路边的草上没沾泥，老太太的裤角也干干净净，哪像是摔狠了的样子。
“大娘，我们急着去办事，”杨桂花蹲下身，声音平静，“您要是真摔伤了，我们现在就找车送您去公社医院，医药费我们掏。要是您想讹钱……”
她指了指远处的路人，“他们可是瞧见了。”
老太太的眼神闪了一下，梗着脖子道：“大清早哪有人，吓唬谁呢！”
赵天明可是乡村书记，这这种情况见多了，没想到首都这样的地方也有这种逮人！
毕竟这里是大城市，他还是客气的说：“老人家你讹人就不对，再说我根本没撞到你，是你自己摔得！”
老太太猛地抓住赵天明的裤腿，“你胡说，撞到老婆子我了，不赔医药费，你们别想走！”
趴在地上的老太婆撒泼，还胡搅蛮缠，“赶紧赔钱.....”
“放手！”赵天明把脚抽了出来。
不耐烦的杨桂花站起身，拍了拍赵天明的胳膊，“天明，咱走，让她在这儿躺着，等会儿公社的红袖章过来，自然会处理。”
赵天明愣了愣，反应过来杨桂花的意思，赶紧点头：“好....”
两人转身就走，刚走没两步，那老太太“噌”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瞪了他们一眼，骂骂咧咧地往另一条路走了，脚步利索得不像腿断了的人。
然后跑到杨桂花前面往地上一趴。
这波操作让赵天明愣了半天：“这……这是真碰瓷啊？”
“不是腿断了吗？”杨桂花也松了口气，忍不住笑了。
老太太一听又叫喊起来，“我刚断了！哎哟.....现在的人只会欺负老人啊！”
一边拍打自己的膝盖，一边叫唤。
而不远处的王狄流也看见了，暗骂一声，“这老太婆太不要脸了....”
不过看见赵天明把杨桂花护在身后，这点他很满意。
“我们不上去帮忙？”玲珑仰着脸问。
“我们看戏就好！等下实在麻烦大了再出面。”
王狄流望着前方跟玲珑说。
而玲珑看到路过的人，越来越多人观看，“你看！人越来越多.....”
“走，我们过去看看！”王狄流拉着玲珑过去，避免杨桂花被伤害。
很快路人围过来，赵天明跟杨桂花想走都走不了。
还有人站在道德至高点，对他们两人问责。
赵天明第一次受到这种气。
眼前这个老太婆太无赖了。
正僵持着，几个壮汉从旁边的胡同里冲出来，为首的指着赵天明就骂：“敢撞我奶！今天不赔钱，别想走！”
“我们没撞！”赵天明急得额头冒汗，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大娘是自己摔倒的，不信你们问旁边的大爷！”
被点名的大爷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话。
那几个壮汉却不依不饶，推搡着赵天明，眼看就要动手。
“住手！”
杨桂花挡在赵天明身前，虽然害怕，声音却挺得笔直，“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讹人吗？我这就去叫街道办的人来！”
她刚要转身，就被一个壮汉拉住：“叫人？叫谁来都没用！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负得起责？”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看不下去，喊了句“我刚才看见了，是老太太自己扑过去的”。
话音刚落，那几个壮汉就瞪了眼睛，“年轻人，你再敢胡说？”
赵天明跟杨桂花看到是王狄流在给自己使眼色。
意思装不认识。
王狄流吊儿郎当走到壮汉面前，“我胡说了吗？先是扑过去，他们都走了，这老太婆还起来追上去自己躺了！”
“嗯，我也看见了.....”
玲珑也跟着附和一句。
这让老太太跟他家人十分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