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吉本喜代吉殴打男孩时,两个穿着土黄军装的士兵从街角拐了过来。他们是五十五旅留在郑家屯的骑兵连士兵,刚从营房出来办事,正好路过鱼市街。打头的那个姓孙,是个班长,河北人,个子不高但很壮实。
孙班长一看这情形,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拦住吉本喜代吉,声音不高但很硬:“住手!打一个孩子,你还有理了?”
吉本喜代吉收住脚,上下打量了孙班长一眼,见是个当兵的,不但不怕,反而更横了。他指着自己白西装上的黑点,又指着地上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男孩,嗓门大得像吵架:“他弄脏我的衣服!你们中国人,没教养!”
孙班长看了看男孩脸上的血,又看了看吉本喜代吉西装上那几个几乎看不出来的黑点,声音发沉:“衣服脏了,让他道个歉就行了。打人不对。”
吉本喜代吉的脸涨得更红了,一把推开孙班长,弯腰又要去打那个男孩。孙班长伸手去挡,吉本喜代吉一拳打在孙班长的胸口上,紧接着又是一拳,嘴里骂骂咧咧。
另一个士兵看不下去了,上前拉住吉本喜代吉的胳膊。吉本喜代吉挣脱开,朝那个士兵脸上就是一拳。士兵往后一仰,嘴角渗出了血。
围观的人群沸腾了。
“打他!小日本太欺负人了!”
“当兵的,揍他!”
孙班长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再攥紧。他咬着牙,对吉本喜代吉说:“最后警告你一次,住手。不然我不客气了。”
吉本喜代吉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抬手又要打。孙班长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一拳砸在吉本喜代吉的脸上。吉本喜代吉“啊”的一声,踉跄了两步,摔倒在地。另一个士兵也冲上去,两个人把吉本喜代吉按在地上,揍了几拳,又踢了几脚。围观的人群拍手叫好,有人还扔了几个烂菜叶。
吉本喜代吉从地上爬起来,鼻子也流血了,白西装上全是土,狼狈不堪。他看了看周围群情激愤的中国人,知道再待下去没有好果子吃,捂着鼻子,跌跌撞撞地跑了。
孙班长拍了拍手,对另一个士兵说:“走,回营房。这事没完。”
他猜得没错。下午四点,日商吉本喜代吉回来了,还带了一大群人。
领头的是日本警士河赖,还有中尉井上松尾,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日本兵。他们直接开到了五十五旅骑兵连的驻地门口,气势汹汹。
骑兵连的连长姓赵,是个二十出头的东北汉子,正坐在屋里擦枪。哨兵跑进来报告,说日本人来了,要找上午打人的那几个士兵。
赵连长把枪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走到门口。他看见日本兵已经在营房门口排开了阵势,枪都端在手里,保险打开着。井上松尾站在最前面,腰里别着指挥刀,脸上带着傲慢的表情。
赵连长拱了拱手,声音客气但带着几分冷意:“井上先生,什么事这么大动干戈?”
井上松尾没有还礼,指着身后的吉本喜代吉,用生硬的汉语说:“你的人,打了他。我们要认人。”
赵连长看了吉本喜代吉一眼,见那家伙鼻青脸肿的,心里暗暗好笑,但脸上没露出来,声音沉稳:“井上先生,你的人先打了我们的孩子,又打了我的兵。我的兵是自卫还击。这件事,错不在我方。”
井上松尾根本不听,一挥手,两个日本兵冲上去,把门口的岗哨缴了械。岗哨还没反应过来,枪已经到了日本兵手里。紧接着,二十多个日本兵一哄而入,闯进了营房大院。
赵连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声音发沉:“井上先生,你这是要干什么?这是中国军营!”
井上松尾嘴角往下撇了撇,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你的人,交出来。不然,我们不客气。”
就在这时,一个中国士兵从屋里走出来,腰间别着一把手枪。他刚跨出门槛,几个日本兵就扑了上去,争抢他腰间的枪。那个士兵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枪被抢走了。另一个日本兵举起枪托,砸在那个士兵的头上,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操你妈的!”屋里冲出来几个中国士兵,看见战友被打,眼睛都红了。有人去夺枪,有人去拉人,场面一片混乱。
混乱中,一声枪响。
谁开的枪,没人看清。但枪声一响,所有人都炸了。日本兵端起枪就朝屋里扫射,中国士兵也掏出枪还击。子弹横飞,砖头瓦块被打得粉碎,窗户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
赵连长趴在一堵矮墙后面,拔出枪,朝外面连开三枪,一边打一边喊:“弟兄们,打!别让他们冲进来!”
骑兵连的士兵们依托营房的墙壁和窗户,拼命抵抗。日本兵虽然人少,但训练有素,分成几组交替掩护,一点点往里压。一个中国士兵从窗户探出头去射击,被一枪击中额头,身子往后一仰,倒在血泊中。
混战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枪声、喊杀声混成一片,整个郑家屯都能听见。百姓们吓得关紧了门窗,缩在屋里不敢出来。
最后,日本人撑不住了。二十多个日本兵,被打死了七个,伤了九个。骑兵连这边也死了六个,伤了三个。
井上松尾看了看身边的残兵败将,咬了咬牙,一挥手,带着剩下的日本兵撤了。走的时候,连尸体都没来得及收。
赵连长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看了看自己的兵,死的死,伤的伤,营房里一片狼藉。骂了一句,转身去照顾伤员。
消息传得比瘟疫还快。当天晚上,日军从四平街方向派来了援兵。两百多个日本兵全副武装,带着机枪和小炮,连夜赶到了郑家屯。他们迅速占领了镇子周围的制高点,在郊外架起了五门大炮,炮口对准了郑家屯。
更嚣张的是,日军在郑家屯街头贴出了布告,白纸黑字写着:“从郑家屯到四平街,不许华人进入,违者格杀不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