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连遭败绩,士气低落。巴布扎布站在镇中心的一间大屋里,脸色铁青。青柳胜敏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望远镜,望着镇外奉军的阵地,眉头紧锁。
“青柳先生,我们被包围了。”巴布扎布的声音发涩,带着几分不安。
青柳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他,声音沉稳,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还没有完全包围,南面还有缺口。但汲金纯的炮火太猛,我们的弹药撑不了几天了。看来,只能让守备队介入了。”
巴布扎布愣了一下:“守备队?他们能直接参战?”
青柳摇了摇头,嘴角往下撇了撇:“参战不可能。但他们可以向奉军施压。这里是南满铁路沿线,守备队可以要求奉军停火。只要他们停火,我们就能喘口气,甚至能从南面撤出去。”
八月十三日,日军坐不住了。
一辆插着太阳旗的马车,在五十五旅的指挥部外面停下。一个穿着日军军服的大尉走下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他整了整军帽,大步走进指挥部。
汲金纯正蹲在地图前,和两个团子商量下一步的进攻计划。副官进来通报,说日本大尉福生田求见。汲金纯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走到门口,福生田已经进来了。
福生田个子不高,留着仁丹胡,目光锐利。他走到汲金纯面前,微微鞠了一躬,脸上带着礼节性的笑容,但笑容没有进到眼睛里。他用生硬的汉语开口了:“汲旅长,我是日本独立守备队的大尉福生田。我奉命前来,有一个紧急的请求。”
汲金纯靠在桌沿上,抱着胳膊,看着他,声音不咸不淡:“福生田大尉,请讲。”
福生田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在地图上郭家店的位置点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汲旅长,贵军正在攻击郭家店。战斗距离南满铁路太近,子弹已经飞入了铁路附属地。这严重威胁了铁路的安全和日本侨民的生命财产。我代表日本独立守备队,强烈要求贵军立即停火。”
汲金纯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往下撇了撇,声音发冷:“停火?福生田大尉,郭家店是中国领土。里面的叛军烧杀抢掠,我打叛军,天经地义。你让我停火?”
福生田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但语气变得强硬了一些,身子往前倾了倾:“汲旅长,这不是请求。如果贵军不立即停火,我们独立守备队将不得不采取必要措施,以保护铁路和侨民的安全。”
汲金纯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冷。“福生田大尉,你想让我撤?行啊。你让江帅给我下命令。他让我撤,我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福生田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不悦。他盯着汲金纯看了几秒,声音发沉:“汲旅长,你这样做,会引发严重的外交纠纷。我建议你慎重考虑。”
汲金纯摆了摆手,转过身,不再看他,带着几分不耐烦:“福生田大尉,我考虑过了。我的决定是——打。打到叛军投降为止。你要是觉得不妥,让你们关东军司令亲自去跟江帅谈。你跟我说,没用。”
福生田的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副官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旅长,日本人会不会真的动手?”
汲金纯哼了一声,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放下,抹了抹嘴,声音发沉:“动手?他动一下试试。这是中国的地盘。不过话说回来,也别逼得太急。告诉弟兄们,把阵地往前推一推,但别往铁路那边打。给日本人留点面子。”
副官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汲金纯转过身,蹲回地图前,继续跟手下两个团子研究进攻计划。他的手指在郭家店的位置点了点,问了一句:“吴俊升那边到了没有?”
副官摇了摇头:“还没。吴旅长受了伤,队伍走得慢。万福麟的骑兵团倒是快了,估计明天能到。”
汲金纯靠在椅背上,声音沉稳:“不等了。明天一早,继续进攻。等万福麟到了,咱们两面一夹,巴布扎布就跑不了了。”
指挥部外面,五十五旅的士兵们正在挖战壕,架设机枪,搬运弹药。远处,郭家店镇里的枪声还在响,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郭家店那边的仗打到了胶着状态。汲金纯的部队把叛军围了个半包围,但巴布扎布缩在镇子里不出来,硬攻伤亡太大,汲金纯只能一边用炮轰,一边等吴俊升的骑兵从北面压过来。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郑家屯出事了。
八月十三日上午,郑家屯镇鱼市街。太阳毒得很,晒得青石板路面发烫。街上人不多,几个卖菜的小贩缩在屋檐底下打盹,一只黄狗趴在路中间吐着舌头。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蹲在街边,手里捧着一块西瓜,啃得满脸都是汁水。他啃完了最后一口,把瓜皮往地上一扔,又抹了一把嘴,几粒西瓜籽从指缝间甩了出去。
不偏不倚,正好甩在旁边一个穿白色西装的人身上。
那人“啊”的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白西装上多了几个黑点,脸色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男孩的衣领,把孩子从地上提了起来。
“八嘎!你干什么!”这人正是广济药房的日商吉本喜代吉,在郑家屯开药铺好几年了,平日里就趾高气扬,镇上的人都不爱搭理他。
男孩被吓得哇哇大哭,手里的瓜皮掉在地上,两只脚悬在空中乱蹬。吉本喜代吉抡起巴掌,照着孩子的脸上就是几下,打得孩子鼻血都出来了。
围观的百姓围了一圈,有人喊“别打了”,有人骂“小日本欺负孩子”,但没人敢上前。吉本喜代吉打了几巴掌还不解气,又把孩子往地上一摔,抬脚就要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