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不知道从哪个门柱后头钻出来的宝琴,也跟着连连点头附和,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李修看着这几个在宫里快要憋坏了的丫头,目光最终落在一旁气质清清冷冷的黛玉身上,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想去?”
黛玉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那娇俏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清冷。
“我看是你自己想出宫躲清闲,拿我们当筏子罢了。”
“知我者,黛玉也。”李修听了这话,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他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震得碗碟轻轻一跳,随即站起身,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换常服,出宫!”
半个时辰后,几辆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低调的马车,缓缓驶出了神武门。车厢内里却别有洞天,地上铺着厚重柔软的貂皮毯子,角落里的小铜炉燃着上好的银骨炭,暖意融融,将外头的寒气隔绝得一干二净。
大雪初停,京城的街道上反倒比往日更加热闹。新政推行之后,那些压在百姓头上的苛捐杂税一扫而空,市井之间的烟火气,肉眼可见地旺盛了起来。叫卖声、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副鲜活生动的市井画卷。
马车在东市一个不起眼的街角停下。
李修率先下车,他今日换上了一袭月白色的常服,腰间挂着一个精致的荷包,针脚细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正是黛玉亲手所缝。他身形高大挺拔,面容俊朗,即便穿着寻常衣物,也难掩那一身迫人的气势。
紧接着,几位佳人也陆续下了马车。黛玉裹着雪白的狐裘,宝钗是温柔的杏色大氅,探春一身干练的石青色斗篷,而湘云和宝琴,则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一个大红,一个桃粉,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一行人,男子俊逸不凡,女子个个国色天香,刚一出现,便立刻吸引了周围所有路人的目光。不少人看得都呆住了,窃窃私语声不断。然而,当他们的视线扫到跟在李修身后,那几个眼神如同刀子一般锋利,即便穿着便服也掩不住一身煞气的玄甲护卫时,所有人都立刻识趣地低下头,匆匆散开,不敢再多看一眼。
“薛蝌那小子,动作倒是真快。”李修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座挂着“天下第一锅”巨大牌匾的三层酒楼上。酒楼旁边,一片崭新的连排铺面拔地而起,看样子也是刚刚完工不久,气派非凡。
他心里清楚,这都是薛家在向他表忠心。自从他登基,薛家便将全部身家都押了上来,不遗余力地配合皇家钱庄的扩张。薛蟠虽然还是那副浑样,但薛蝌却是个能做事的。
一行人没有从正门进,而是由一名早已等候在此的管事,从侧门引着,直接上了二楼最里间的一处雅座。
这雅座位置极好,推开窗,便能将楼下大半个东市的景象尽收眼底。
众人刚刚坐定,还没来得及点菜,隔壁的雅间里,就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议论声,声音不大,但在这相对安静的二楼,却听得一清二楚。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江南的甄家,彻底倒了!听说从他们家抄出来的银子,堆起来跟山一样高,金山银海啊!”一个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
“哼,要我说,当今这位的手段,未免也太过暴烈了些。”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一股子酸腐之气,“与民争利,自古以来就有,可哪有像他这样,二话不说就直接派兵抄家灭门的?这跟强盗有什么区别?简直是强盗行径!”
这话一出,雅座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宝钗正端着茶壶给众人倒茶,听到“与民争利”四个字,倒茶的手微微一顿,秀气的眉头蹙起,脸色沉了下去。她执掌内务府和皇家钱庄,对这些言论最为敏感。
探春的眼神也冷了几分,她虽然不管钱庄的事,但后宫整顿,得罪的人也不少。这种论调,她听着也觉得刺耳。
“不仅如此!你们是不知道,如今这内务府,还有那什么皇家钱庄,所有的大权,全都落在了几个后宫女子的手里!”那声音越说越激动,甚至带着一丝怨毒,“牝鸡司晨,国之不祥啊!我大周朝,什么时候轮到女人来管钱袋子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砰!”
湘云是个直肠子,哪里受得了这种指桑骂槐的气。她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来,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就要冲出去跟隔壁的人理论。
“你急什么?”
一只大手稳稳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重新按回到座位上。
李修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水面上的浮叶,仿佛隔壁说的那些话,跟他没有半点关系。只是,他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心寒的残忍弧度。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帮人,不敢直接骂他这个皇帝,就拿他身边的女人开刀。觉得女人好欺负,觉得骂女人,他这个当皇帝的为了脸面,也不会把事情闹大。
有点意思。真当他是泥捏的菩萨了?
隔壁的议论声还在继续,而且愈发高亢。
“说得对!我等江南学子,岂能坐视此等乱象!明日,我们就去午门跪谏!一定要让皇上收回成命,废黜那些管事的女子,还我们朝堂一个清朗乾坤!”
“对!清君侧,正朝纲!”
“好!”
一阵叫好声传来。
李修终于放下了茶杯,茶杯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典韦。
“去查查,隔壁这几个叫得最欢的,都是什么来路。”
典韦那张黑脸上满是煞气,早就听得火冒三丈了。得了命令,他二话不说,抱拳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雅间。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典韦就折返回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