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查清楚了。”他凑到李修耳边,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不屑谁都听得出来,“带头的那个,叫王文远,是前任礼部侍郎王启年的亲侄子。那个王启年,不是因为跟甄家的暗账有牵连,被您下令给砍了么。这小子没了靠山,家产也被抄没了一半,心里不忿,在这儿发酸水呢。还有那几个附和的,家里多多少少都在江南有田产,这次‘摊丁入亩’,肉被割得不轻,正疼着呢。”
“呵。”
李修听完,直接被气笑了。
搞了半天,就是一群家道中落,被新政断了财路的丧家之犬,在这里抱团取暖,过过嘴瘾。连兵刃都没摸过的废物,也配在这儿指点江山,还学人“清君侧”?
“去,传话给皇家钱庄。”李修的语气很随意,就像在吩咐下人去打发几只嗡嗡叫的苍蝇,“凡是这几个家族,在钱庄里还存着的银子,全部冻结,一文钱都不准他们兑出来。他们名下剩下的那些田契、铺契,全都按市价的一成,强制查抄充公。有不服的,让他去敲宫门前的那面鸣冤鼓,本王亲自接见。”
对付这种自诩清高,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的文人,直接杀了他们,反倒是成全了他们的“忠烈”之名。断了他们的活路,让他们从云端跌落泥潭,看着他们为了一个铜板卑躬屈膝,那才叫真正的诛心。
“主子,这就完了?”典韦显然觉得这惩罚太轻了,意犹未尽地搓了搓蒲扇般的大手,“要不,俺现在就进去,把他们那几条烂舌头给拔了?”
“别。”李修摆了摆手,指了指桌上刚端上来的,红油翻滚的铜锅,“脏了这里的地界,一会儿她们还怎么吃东西。”
话音刚落,隔壁雅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紧接着,是房门被暴力踹开的巨响,几声惊恐的尖叫划破了空气,然后便是一阵沉重的拖拽声和呜咽声。
很快,一切都归于死寂。
走廊里,几个玄甲护卫面无表情地走了回来,对着李修一抱拳,随即又像影子一样退到了门外。
“行了,苍蝇拍完了。”李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头看向几女,指了指那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红汤,“都动筷子啊,趁热吃。薛蝌这小子弄来的新鲜牛肚,凉了可就腥了。”
宝钗看着李修那风轻云淡的模样,心中原本的一丝阴霾,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稳和踏实。
是啊,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天塌下来,有这个男人顶着。他给的底气,比任何冠冕堂皇的圣旨都管用。
黛玉拿起公筷,夹起一片切得薄如蝉翼的脆毛肚,在翻滚的红油里七上八下地涮了涮,然后放进李修面前的碗里。她那双清冷的眉眼间,此刻也染上了一层柔和的笑意,带着几分嗔怪。
“你倒是不嫌麻烦。这天下人若是都这么在背后骂,你难道还能把他们的嘴全都堵上,把人都杀光不成?”
“本王做事,何须向天下人交代?”李修夹起那片沾满香油蒜泥的牛肚,一口吞下,辛辣鲜香的味道在口中炸开。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眼前这几位风华绝代的金陵群钗,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
“谁让你们受了委屈,本王就断了谁的活路。这就是本王给你们定的规矩。”
一顿饭吃完,隔壁的闹剧早已被众人抛之脑后。
湘云到底是个孩子心性,嘴角的油还没擦干净,就又惦记上了别处。她拉着宝琴的袖子,满眼放光地指着窗外。
“林姐姐,宝姐姐,我们快去隔壁看看吧!刚才我瞧见了,那家新开的戏园子,好大的招牌!”
李修替黛玉拢了拢肩上的大氅,又示意一旁的宝钗和探春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连接酒楼和戏园的积雪未化的连廊,朝着那锣鼓喧天之处走去。
刚一踏入戏园,一股混杂着脂粉、果子和人气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戏园内果然是座无虚席,热闹非凡。高高的戏台上,正挂着一块朱红色的戏牌,上面用金粉写着三个大字——《妖狐传》。
台上,一个扮作俊秀书生的戏子,正手持长剑,唱着斩妖除魔、整顿朝纲的激昂唱段。
湘云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兴奋得小脸通红,拉着宝琴在最前排的位置坐下,捧着伙计送上来的瓜子果盘,看得津津有味。
然而,黛,宝钗两人,却渐渐听出了不对劲。
她们二人对视一眼,目光同时停在了戏台上。
这戏文里,反反复复数次提及“凤阁藏妖”、“钱库归狐”,言辞之间,意有所指。
黛玉如今居于凤仪宫,那正是历代皇后的居所,可不就是“凤阁”?而宝钗执掌内务府和皇家钱庄,不就是管着“钱库”?
随着剧情的推进,这戏文的味道,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台上的书生,开始痛斥那狐妖如何蛊惑君王,如何把持宫闱钱粮,甚至高声唱道:“女子一朝握印,天下纲常尽丧!”
满堂的看客,起初只当是寻常的志怪故事,听得热血沸腾,纷纷拍手叫好。
那戏子见台下反响如此热烈,唱腔愈发高亢激昂,调子也拔高了几分。这出戏,已经从一出普通的斩妖除魔,悄然变成了一场借古讽今、用心恶毒的影射。
尤其是戏中对那狐后的描绘,更是刻意写成体弱善诗,好弄风雅,居住在华丽的凤阁之中。而另一只掌管钱库的狐妖,则被描绘成出身商户,精于算计,一心敛财。
这一下,指向性就太过明显了!
宝钗握着茶盏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黛玉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果盘,清冷的脸上,再无半点笑意。
就连一向不怎么在意这些的探春,也听出了这戏词里露骨的恶意,分别影射的正是黛玉被册封为后,以及宝钗执掌内务府和皇家钱庄之事。
台上,那戏子越唱越来劲,见无人阻止,胆子也更大了,索性扯着嗓子,唱出了一句让雅间内气氛降至冰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