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握着黛玉的手,也不蘸墨,直接在“海清河晏”旁边,力透纸背地写下四个大字。
斩草除根。
这四个字写得狂放霸道,张牙舞爪。
紫毫笔在纸上剧烈摩擦,墨汁四溅,仿佛带着扑面而来的血腥气,硬生生把那“海清河晏”的清雅之气撕得粉碎。
整个纸面瞬间充斥着一股不留退路的暴烈。
黛玉看着那四个字,气结地把笔往笔洗里一扔。
“哪有你这样的!”她偏过头瞪他,“好好的意境,全被你这屠夫气给毁了!”
“天底下的海清河晏,都是靠斩草除根杀出来的。”李修揽着她的腰,低低笑出声来,“不服气?”
黛玉别过脸:“满身莽夫气。”
嘴上嫌弃,身子却软软地靠在他怀里没有动弹,任由他揽着。
一旁的宝钗看着这一幕,悄悄合上了账本,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
探春和宝琴也早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互相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将挑好的东西装进小匣子里。
窗外北风呼啸,大雪纷飞,将整座京城银装素裹。
而这小小的暖阁内,红泥小火炉里的炭火烧得劈啪作响,满室温馨。
李修抬头,看着眼前这群鲜活的女子。
前世,她们大都零落成泥碾作尘,在吃人的封建礼教和家族倾轧中凄惨落幕,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如今,他亲手将她们拉出了泥潭,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没有家族的牵绊,没有礼教的束缚。
想要什么,他给;谁敢欺负,他杀。
这种掌控一切、改写命运的痛快,比在沙场上斩下敌将头颅还要来得让人迷醉。
“夜深了。”
李修拍了拍黛玉的肩膀,抬头扫了一眼众人,“都散了吧,明儿一早还要理账。”
黛玉点点头,从他怀里退出来。
“云丫头。”宝钗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不知何时靠在榻上打起瞌睡的湘云,“快醒醒,回去睡,当心着凉。”
湘云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抱着那只机械鸟,跟着探春往外走。
众人齐齐向李修福身告退。
唯独黛玉留了下来。
晴雯极有眼力见地走在最后,顺手将暖阁的厚重门帘严严实实地合上。
屋内只剩下两人。
李修转过身,大步走到榻边,毫无预兆地一把将黛玉拦腰抱起。
“刚才那卷《广陵散》,看出点名堂没?”
身体猛然悬空,黛玉惊呼一声,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
她瞪了他一眼,眼底波光流转:“没看出名堂,倒是被某人的莽字坏了兴致。”
“没兴致?”
李修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大步向里间的拔步床走去,“那就去榻上,本王亲自给你讲讲,什么叫斩草除根。”
红烛摇曳,炭火正旺。
室内的温度,在风雪交加的冬夜里,骤然升高。
红烛燃尽,天光大亮。
凤仪宫内,地龙烧得火热。李修靠在宽大的拔步床上,随手把玩着一缕带着幽香的青丝。
黛玉背对着他,整个人裹在锦被里,只露出一段白皙莹润的后颈。昨夜那句“斩草除根”,代价是她被折腾到四更天才堪堪睡去。
“醒了就起。”李修伸手揽过她的腰,将人往怀里一带。
黛玉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转过头来,眼角还带着未褪的红晕:“蛮牛。”
李修大笑出声,直接掀开被子翻身下床。门外的晴雯听到动静,端着铜盆领着几个宫女鱼贯而入,手脚麻利地伺候更衣。
洗漱完毕,偏殿的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早膳。
刚落座,宝钗便踩着厚厚的积雪来了。她手里捧着两本新换的蓝皮账册,眼底带着几分熬夜后的乌青,精神却出奇的好。
“先用膳,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再奏。”李修盛了一碗碧梗粥,推到旁边空位上。
宝钗也不推辞,谢了恩便坐下,端起碗小口喝着,同时翻开手里的账册:“陛下,江南那边第一批查抄的现银,昨夜已经经由皇家钱庄的车队运抵京城。总计一千两百万两,全数入了内库。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户部那几个刚提拔上来的酸儒,今早在内库大门外候着,说是国库空虚,想求陛下从内库拨三百万两过去,填补九边的军饷亏空。”
“有点意思。”李修冷笑,筷子夹起一个蟹黄包丢进嘴里,“江南查抄的银子,那是本王的私房钱。打仗要用钱,自己想办法去收税。想从本王兜里掏钱?”
“典韦!”
门外铁塔般的汉子大步跨入,身上甲片震得哐哐直响:“末将在!”
“去内库门外,告诉那几个酸儒,谁再敢打本王私库的主意,就去午门外头挂三天狗笼。”
典韦咧嘴一笑,抱拳轰喝:“得令!”
黛玉放下汤匙,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户部如今换的都是些寒门子弟,你这般连打带削,就不怕他们寒了心,撂挑子不干?”
“大周两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官儿多的是。”李修不以为意,“摊丁入亩的规矩立在那,按规矩办事就能加官进爵。想捞偏门?本王的刀可没钝。”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史湘云裹着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像个火球似的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步履稳重的探春。
“林姐姐,宝姐姐!”湘云一进来就不客气地坐下,顺手拿起个金丝卷咬了一大口,“还是这儿的膳食香。宫里那御膳房换了一批厨子,做的点心总是不对味。”
探春上前请了安,随后看向李修:“陛下,浣衣局那边的名单理出来了。凡是沾过人命官司、或者以往克扣底层宫人份例的管事太监,一共七十二人,全部杖毙。剩下的打散重编,宫里如今倒是干净了不少。”
李修点头:“这事你办得利落。后宫这些杂事,你们几个商量着来,不必事事请旨。本王说了算,在这后宫,就是你们说了算。”
探春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前朝后宫干政是大忌,但在李修这里,规矩就是他自己。
“陛下,宫里太闷了。”湘云咽下糕点,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昨儿听薛大哥派人递话,东市新开了一家连环铺子,天下第一锅旁边又搭了个戏园子。我想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