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朝边境,贝加尔城的高台上。
王景媓将养魂木收起,放入袖中。
“主上,我是否也能封星?”沉默已久的玄煞突然问道,银白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期待。
这些日子,他眼见王景媓为了一个死去的人,都能大费周章的去营救,不由得开始思考自己的前路。
做魔,做天魔,做太乙金魔,又能如何?终究只是别人的棋子,受天道压制,朝不保夕。或许,为自己找一条新路才是正途。
王景媓看了他一眼,紫金色的瞳孔中看不出情绪,只是淡淡说道:“只要对华朝做出贡献,不管是人、是妖还是魔,都能封星。这是华朝的规矩,也是人皇的旨意。你若有心,日后自然有机会。”
玄煞站起身,单膝跪地,抱拳道:“好!我一定誓死效忠主上,效忠华朝!助主上完成大业,也为自己挣一份前程!”
王景媓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转向段智兴,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呢?是准备回去还是跟着我?”
段智兴沉默了,不知作何回复。
“以你现在的状态,不入魔已很难了。”
王景媓继续说道,“你那北冥神功,当真以为只是江湖武学?它本身就是魔功,原名北冥神魔功,为上古北冥神魔所创。只是流传到人间后被删改了部分,才成了你现在修炼的模样。你越是修炼,体内的魔性就越重。与其压制,不如坦然接受。”
“也罢。”段智兴终于开口,苦笑一声,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无奈。
“是我着相了。魔又如何,人又如何,只要心是正的,便不算堕入邪道。北冥也好,魔功也罢,用在正途便是正法。佛印护了我一路,如今也该放手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那枚淡金色的佛印悬浮在识海上空,如同一轮微小的太阳,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光芒。
这是他在大理崇圣寺中受高僧点化时种下的,跟随了他二十余年,无数次在危难之际护住他的神魂,让他不被魔气侵蚀。
如今,他要亲手将它散去。
段智兴的神识化作一只无形的手,轻轻触碰那枚佛印。
佛印微微一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金光明灭不定。
他没有犹豫,神识猛然发力,将佛印捏碎。
顿时,金光炸裂。
可是,那些金色的碎片却在空中旋转、重组、蜕变,没有逸散,没有消失。
渐渐的,金光褪去,一只青金色的蚂蚁从金光中诞生,六足蜷缩,触角低垂,通体流转着幽暗的魔芒。
它睁开眼,瞳孔是青金色的。
“这是……”段智兴心头一震,还来不及反应,那只青蚁已经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他的神魂深处。
轰!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丹田深处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开了他体内所有的经脉关卡。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剑心境巅峰、剑魂境一层!
他的身后,那只巨大的青蚁虚影浮现出来。
它六足撑地,触角昂起,甲壳上流转着繁复的符文,发出无声的长啸。
与此同时,北冥神魔功的所有内容,如同画卷般在段智兴的识海中展开。
他看到了北冥神魔的起源,那是一只巨大的北冥青蚁,它不仅吸噬灵气,更能吸噬魔气、妖气、仙气,乃至天下万物的元气。
他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能在冰冢中吸收那只青蚁残留的北冥灵力,不是因为他天赋异禀,也不是因为机缘巧合,而是因为他修炼的北冥神功,本就是那只青蚁留给后世的一线传承。
佛印封印的不是他的魔性,而是真正属于他的力量。
佛本是魔。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无非就是要克制自身的魔性,忍常人所不能忍的戒律,方能成佛。
可这种忍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将本性层层包裹,何尝不是另一种魔性?压制到极致,便是爆发;克制到极限,便是崩溃。
良久之后,段智兴睁开眼。他的瞳孔已经从黑色变成了青金色,两道细小的符文在瞳孔深处缓缓流转,如同两只微小的蚂蚁在爬行,带着一种古老而深邃的气息。
他的气息沉稳如山,却隐隐透着一种吞噬一切的锋芒,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在他身周微微扭曲。
“感觉如何?”王景媓坐在对面,紫金色的瞳孔中看不出情绪。
段智兴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空中凝而不散,如同一柄无形的剑。
“像是背着一座山走了二十年,终于把它放下了。可放下之后,又觉得空落落的,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王景媓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段智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忽然问:“长公主,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王景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望向远处那片幽蓝的水面。
那是一片不算太大的湖泊,湖水清澈,在灰蓝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湖面上有几只水鸟在游动,偶尔低头啄食,溅起细碎的水花。湖边生着些矮小的灌木,叶子枯黄,却还顽强地挂在枝头。
微风吹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将天光揉碎成千万片银鳞。
“段王子,你可知这小海,在古时被称为什么?”王景媓忽然问道
段智兴走到她身边,望着那片湖泊,想了想,拱手道:“这个,小王对于中原的典籍阅读不深,还请长公主赐教。”
“这小海,在汉代之前,旧称北海。”王景媓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湖面上的水鸟。“当年苏武牧羊,便是此处。”
“主上,我曾听说,北海广阔无垠,烟波浩渺,万顷碧波直通天际。怎么如今看起来,只是一个小湖?”玄煞凑过来,探头探脑地张望,银白色的眼睛中满是困惑。
他出生在魔渊之中,只是从前辈的口中,听说过北海的传说,此刻亲眼所见,与传说中的景象相去甚远,不由得心生疑惑。
“那是因为,北海之眼,被人塞住了。”王景媓指着湖心方向。那里隐约可见一圈淡淡的涟漪,与周围的水纹不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