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你说的可是那申公豹?”段智兴心头一动。
“正是。”王景媓冷言道:“那北海之眼被申公豹填塞之后,这北海之水才日渐减少,以至这北境之地,满天黄沙,民不聊生!”王景媓说道。
“可我听说,塞北海主要是堵天地裂隙,防止妖魔外溢、海水倒灌!”段智兴皱眉,拱手请教。
“哼!骗人的谎话,你们也信?”王景媓冷笑一声,紫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讥诮。“商纣之前,北海未堵,天下洪水如何?袁福通在北海作乱,凭借的是洪水吗?若真有天地裂隙,妖魔早就从北海涌出来了,还用等到封神之后?”
段智兴一怔,细想之下,确实觉得蹊跷。北海若真是天地裂隙,商周更替之际,为何不见有大魔从北海而出?袁福通作乱靠的是北海七十二路诸侯的兵马,与洪水妖魔何干?他越想越觉得其中另有隐情。
“那是为什么?”玄煞忍不住追问,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还不是为了逼迫那只鲲鹏,交出那道不知所踪的鸿蒙紫气。”王景媓的声音冷冽如冰,字字如刀。
“相传,道祖当年讲授成圣之法,赐下七道鸿蒙紫气。三清、西方二圣、女娲娘娘与红云各得其一。鲲鹏恨红云为让座于西方二圣,害他错失成圣机缘,便劫杀红云,夺走紫气。只是,据他后来所言,紫气早在劫杀之时便已遗失,诸圣却无一人肯信。”
“北海是鲲鹏的道场,他在此修行无数岁月。北海之水便是他的气运所系,水脉通则气运昌,水脉塞则气运衰。我父皇推断,元始圣人是想以北海之眼为要挟,堵他的水源,断他的根基,逼他交出鸿蒙紫气。”
“这真的是神仙打架,百姓遭殃啊!”
段智兴长长地叹了口气。北海枯竭,北境千里黄沙,民不聊生,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那些塞北海的大能,可曾看过一眼这片干涸的土地?可曾听过那些背井离乡的哭声?
王景媓转过身,紫金色的瞳孔直直盯着他。“段王子,你可敢与我去通了那北海之眼?”
段智兴怔住了。通了北海之眼?那不是要放申公豹出来?那不是要与圣人为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可眼前是那双紫金色的眼睛,坚定而清明。再看看自己,已是魔躯,何惧那天道功德?
“我父皇说过,北海眼通,将造就不可胜数的森林与良田,成就亿万生灵的栖息之地,对人族也是大功一件!”王景媓说道。
“主上,我愿前往!”玄煞听得有人族功德可捞,不由得大喜。
“也罢,算我一个!”段智兴说道。
小海的湖心并不遥远,三魔飞行片刻便已悬停于上空。
距离湖心尚有数十丈时,水面猛然炸开,一道白浪冲天而起,水花四溅如碎玉崩裂。
浪花之中,缓缓走出一人。
此人面容凸起,浓眉大眼,身高丈许,厚背细腰,一身淡金鳞甲在幽暗的天光下泛着冷芒。他头戴赤金冠,手持一柄三叉戟,踏水而立,三叉戟往下一顿,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将湖心的水纹搅得翻涌不息。
“何人胆敢擅闯北海禁地!”他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天际,震得湖面荡起层层波澜,几条游鱼翻着白肚浮上水面。
玄煞上前一步,冷声喝问:“你是何人?”
那人将三叉戟横于身前,昂然道:“我乃黄龙大仙座下神将——黄浔是也!”
“黄龙大仙?”王景媓挑眉,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莫非就是封神之中号称‘四无金仙’的黄龙真人?”
“尔等既知我主名号,还不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本神不讲情面!”黄浔厉声喝道。
王景媓却不慌不忙,慢悠悠道:“你知道你主为何被称为‘四无金仙’吗?”
黄浔微微一怔,下意识问道:“为何?”
“因为他无法宝、无胜绩、无封赏、无头脑——四无俱全。”王景媓哈哈大笑,笑声清亮,在空旷的湖面上回荡。
“哇啊啊!你竟敢讥讽我主!”黄浔勃然大怒,挺戟便刺,三叉戟破水而出,带起一条银白水龙,直扑王景媓面门。
谁知玄煞早已蓄势待发,五指如钩,黑烟缠绕,直取黄浔咽喉。
黄浔大惊失色,急收三叉戟横在身前格挡。“铛——”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他只觉一股巨力涌来,震得连退数步,脚下水面炸开一个大坑,水花四溅。虎口发麻,三叉戟险些脱手,低头一看,戟杆上赫然留下五道深深的指痕。
“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黄浔的声音已在发抖。
“说你主无头脑,看来你也无头脑,没看到我们是魔吗?”王景媓冷笑着欺身上前,眨眼间便逼近黄浔身侧。她五指如爪,虚虚一握,黄浔只觉神魂一紧,元灵魂魄已被王景媓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魔主饶命,魔主饶命!”黄浔连声求饶,目光惊惧,已看出眼前这紫瞳女子才是真正的主事之人。
“想要饶命,也可以。你且说说,这北海之眼的封印,如何破除?”王景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黄浔苦着脸,“小神不知啊,小神只是负责看守此处,从不曾接触阵眼机密。”
“你可知申公豹被镇压在何处?”王景媓又问。
“知道!知道!”黄浔连连点头,如蒙大赦,“小神平日里也会与他聊几句天,投喂些口粮。”
“带我们去。”王景媓随手一道禁制打入黄浔魂魄,玄煞会意,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喝道:“还不前面引路!”
水神黄浔被逼无奈,在前引路,四人一同扎入湖心漩涡。
漩涡的吸力比预想的更强,水流裹挟着四人急速下坠。
四周的光线迅速消失,只余头顶越来越小的那一圈灰白天光。
耳畔是沉闷的水流轰鸣,夹杂着某种低频的嗡鸣,像是远古巨兽沉睡时的呼吸。
玄煞有些不自在,他的魔魂对这种封印之地天生排斥,银白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段智兴倒是平静,北冥神魔功运转全身,将水压化为己用,周围的水流非但没有阻碍他,反而成了他的助力。
黄浔一路喋喋不休,试图套近乎,想从王景媓嘴里问出他们的来历和目的。玄煞几番要发作,都被王景媓用眼神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