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辟虚,冰厅中那股压抑的魔气终于消散殆尽。
“冰蛾妹妹,此间事了,我也该去处理其他事情了,你多保重!”
王景媓收起魔剑,向噬缘冰蛾郑重告别,领着玄煞和段智兴,向冰厅外走去。
“金蝗姐姐,我的事,你可别忘了!”
走到洞口,噬缘冰蛾的声音再次传来,清脆如玉磬。
王景媓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冰蛾。
那全身晶白的女子站在冰厅中央,白纱在寒风中轻轻飘动,冰蓝色的眼瞳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忘不了。”王景媓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雪中。
出了冰洞,洞口再度被厚厚的冰层封印起来,整个山谷也恢复原样,唯有那灰蓝色的天光依旧永恒不变。
三人一路向南,在冰原上跋涉了数日,终于走出了那片极寒之地。草木开始出现,空气也变得温润,天空重新有了昼夜之分。
这一日,他们来到了华朝北部边境,一个名为贝加尔的小城,坐落在小海边上,岳飞北击大金吴乞买时,在原匈奴古城的遗址上,建造新城。
小城不大,青石砌成的城墙不过丈许高,里面的居民多是华朝商会的外派人员与附近的蒙兀牧民。城门口有一队的士兵在严查出入。城外武道分院的招牌在风中摇曳,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练剑的呼喝声。
王景媓等人没有进城,而是在城外寻了一处高台,从袖中取出那块养魂木,托在掌心。
“赵大人,可以出来了。”
养魂木微微一亮,那团金色的光芒从木中飘出,在空中缓缓凝聚成赵明诚的虚影。
与之前相比,他的魂魄凝实了许多,虽然仍是半透明,却不再像风中之烛那般随时会灭。
“赵大人,此处已是华朝境内。”
王景媓指着远处那座小城,“你若愿意,可在此处暂时安顿,待我派人送你回京。”
赵明诚正要答话,天空中忽然发生了异变。
一颗黯淡的星辰,在广袤的天幕上突然闪现出耀眼的光华。那光芒如同烟花绽放,又如同流星划过,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随之,一道星命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了赵明诚的身上,没入他的眉心。
星命与其的神魂融为一体的瞬间,赵明诚浑身一震,一股浩瀚的力量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从半透明变成近乎实体,面容恢复了生前的红润,连眉梢的皱纹都清晰可见。
一套文士袍凭空出现在他身上,青色的绸缎,银色的丝线绣着祥云纹,腰间系着白玉带,头上戴着进贤冠,冠上插着一支白玉簪。
他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星光,星星点点,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赵明诚愣了片刻,然后转向王景媓,恭恭敬敬地拱手,深深一揖。
“多谢长公主搭救!若非长公主冒险深入北极,从魔君手中救回臣的魂魄,臣早已魂飞魄散,消散在天地之间。此恩此德,臣没齿难忘!日后长公主若有差遣,臣万死不辞!”
王景媓侧身避开,没有受他的全礼。
“赵星君为国尽忠,这是应得的。你在文华院着书立说,教化万民,功德无量。朝廷封你为星君,正是对你一生功绩的肯定。”
她顿了顿,“况且,若不是为了破阵,你也不会被那魔君盯上。说起来,倒是朝廷欠你的。”
赵明诚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直起身,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熟悉的土地,眼中满是眷恋。
“臣该回去了。夫人她……还在等我。”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王景媓点了点头。“去吧。夫人想必等急了。”
赵明诚长身而起,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星光,飘飞而去,消失在天际。
上京,文华院。细雨绵绵,如丝如缕,打在梧桐叶上,沙沙作响。
李清照独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梧桐。细雨打在叶片上,汇聚成珠,然后缓缓滑落,如同泪滴。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天,从清晨坐到黄昏,从黄昏坐到夜深。
多少年的琴箫和洽,一朝失去,便像是少了个魂似的。
她与赵明诚成婚数十载,夫妻恩爱,志趣相投。
春日赏花,秋夜赏月,夏日在葡萄架下对弈,冬日在暖炉旁读书。
他们一起收集金石书画,一起校勘古籍,一起在文华院中着书立说。
他校勘,她作序;他考证,她题跋。那些年,文华院的每一卷书都浸透着他们二人的心血。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白头偕老,直到儿孙满堂。却没想到,一场魔劫,便将她的夫君从她身边夺走了,连神魂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她抬起手,蘸了蘸墨,在宣纸上写下了几行字。笔走龙蛇,墨迹淋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流淌出来的血与泪。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她搁下笔,望着窗外的雨幕,泪水无声地滑落。
这时,一道魂影从雨中飘然而至。那魂影裹着淡淡的金光,穿过雨幕,穿过窗棂,轻轻落在她面前。他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刚写下的那首词,沉默了很久。
“夫人的词,越发的感人至极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如同多年前那个在金石堆中与她一起考据古字的青年。
“是谁?”李清照猛然一惊,霍然抬头,看到的却是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清瘦的面容,三缕长髯,眉目间的书卷气,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一如往昔。
“明诚?真的是你吗?”
她的声音在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生怕这只是幻觉,生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我莫非在做梦?”
“是我。”赵明诚伸出手,爱怜地抚摸李清照的玉面。
他的手指冰凉,却带着一种真实的存在感,像是冬日的微风,像是秋夜的月光。“我回来了。你没有做梦。”
李清照握住他的手,紧紧攥着,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触感冰凉,却带着一种真实的存在感,如同清风拂过湖面,荡起层层涟漪。她低下头,将脸埋在他的掌心,泪水浸湿了他的手指。
“你的魂魄不是被那恶魔吞噬了吗?怎么还能回来?”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是长公主救了我,不过,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大清楚,只记得在一个很冷的地方,他让那恶魔将我分离出来,而后又将我封入养神木中。”赵明诚在她身边坐下,轻轻地揽住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