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霜站在旁边,隔着黑纱出声。
“我二叔公的独子,我堂弟周烨。”
陈狗皱眉道。
“就是那个会上说要给我塞几十个炉鼎,然后想着法子要给我当爹的那个有病老头?”
周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我爹真在议事堂上这么干的?”
这周烨在太幽王庭,算是出了名的异类。
生在这种勾心斗角的泥潭里,偏偏生出个油盐不进的脾气。
他不喜家里那套拉帮结派的腌臜手段。
再过几天,他就要去九阳剑宗参加五年一度的论道大典,求的是剑心通明。
本以为老爹出面去招揽这位横渡虚空的猛人,顶多也就是砸点灵脉,送些法宝。
没成想居然想出送三十个炉鼎这种烂招。
他转过身,面向陈狗,认认真真地拱手一拜。
“陈大哥,你骂得没错。”
闲谈片刻,三人随后一同前往食肆。
这周烨倒也心性通透,懂事知礼。
天鼎原,食肆长街。
半空中悬浮着一盏盏花灯。
街边铺设的水渠里流淌着掺了灵液的清泉,泉水上漂着几片落花。
情意绵绵。
来这里的大多是世家子弟或者大宗门的核心传人。
俊男靓女,两两结伴。
有的依偎在雕花木栏边喂着玉髓果,有的相视抚琴,你侬我侬。
全是各大世家的少爷小姐。
陈狗手里提着刚买的一个大猪肘子,看着这帮人,眉头拧得不行。
啃了一口肘子,满嘴流油。
“这都什么毛病?”
一对穿着白衣的道侣正你侬我侬。
男修捏起一颗晶莹剔透的灵果,递到女修嘴边。女修娇羞一笑,张嘴咬下半颗。
“自己没长手?”
陈狗抹了一把嘴。
“我要是他爹,非得两巴掌抽过去不可。吃个东西费这大劲!”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个瞬间。
男修的头颅猛地向后转,整张脸直接对准了陈狗这边,眼珠子瞪得滚圆,连一丝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身躯直挺挺地从椅子上栽了下去。
没等女修尖叫出声,脸朝下砸在桌面上,打翻了一壶灵茶。
陈狗啃肘子的动作停下,眯了眯眼。
这仅仅是个开始。
食肆长街上,响起了异响。
正在讨价还价的散修,巡逻经过的城卫军,刚从飞舟上下来的世家公子。
没有任何征兆。
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短短几息功夫,整条原本喧闹的街道,变成了一片乱葬岗。
整条街巷一百二十多名世家子弟,除却周霜,无一生还。
满地残尸狼藉,方才懂事通透的周烨,也已然身死。
陈狗啃肘子的动作停下,轻声一笑。
周霜脸色煞白。
“陈狗……”
“先别说话。”
陈狗眯起眼,又开始啃了肘子。
有种熟悉的感觉。
本尊?
不到十息。
破空声如暴雨倾盆,天鼎原其他几条街的阵法光芒大盛,数以百计的遁光从四面八方砸落。
巡逻执法的,各大宗门驻守的长老,世家扈从。
几百人将这条长街堵得水泄不通。
“我的儿啊!”
一个穿着九阳剑宗长老服饰的老头扑到那个被陈狗吐槽的男修尸体旁,双目赤红。
浮黎山的道士,太幽王庭的管事,大胤神朝的官兵。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场中唯二站着的活人。
陈狗灰鳞显现。
周霜面无人色。
“周小主!这是怎么回事?!”
一名镇抚司的金牌捕头拔出绣春刀,刀尖直指陈狗。
周霜深吸一口气。
“我们刚到,所有人突然……”
那九阳剑宗的长老拔出长剑,剑气撕裂虚空。
“整条街一百二十七口,全是各宗精锐!偏偏就你们两个毫发无损?定是这野修!”
所有人的杀机瞬间锁定陈狗。
陈狗神色坦荡,诚恳开口发问。
“我说此事并非我所为,你们信吗?”
“妖人速速受死!”
两名浮黎山剑修已然按捺不住,长剑出鞘,化作两道炽烈火龙,破空疾掠,直斩陈狗颈项。
陈狗轻轻一叹,将啃了一半的猪肘子叼在嘴边,双手探入虚空拔出长刀。
他脚后跟微抬,身倾了半寸。
刀若飞花。
瞬息之间,尽数全斩。
“这方位面不如我云梧一草一木。个个满身傲慢,我分明说过并非我所为,偏要强行栽赃,逼人动手?”
他转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周霜。
这姑娘似乎不怕了,见她出手,倒有些兴奋……
灰鳞在他脖颈处迅速退隐皮下。
“你们也看见了。”
陈狗口中衔肉,语声含混道。
“诸位亲眼目睹的,乃是你们率先发的难。我是讲理的,直指咽喉,岂有引颈受刃之理?我自保之举,纵赴公堂也无可指摘。”
长街上一片死寂。
上百名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的修士,全都被刚才那一刀给镇住。
不过转瞬之间,就围得水泄不通。
陈狗越想越觉得反胃,狰狞道。
“唤个能主事的来谈。我知道我心性朴简,却明一个道理,人若犯我,我必生怒意,休要迫我动杀。”
环顾四周。
这帮各大宗门的大能长老,一个个如临大敌。
却没一个人先接他的茬。
九阳剑宗的长老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周霜。
“这野修由你引来的,百二十余命,兼本门两个徒弟殒落,王庭何以偿罪?”
周霜隔着黑纱,挡在陈狗身前。
“满街的人无声无息倒毙,陈狗若有这等大范围杀人的手段,岂会留在这等你们围?”
“分明是有人在暗中下黑手,陈狗只是正当防卫。”
陈口反驳道。
“我确实有大范围杀人的手段。”
……
周霜惊呼,直跺脚道。
“你干嘛啊!”
陈狗满脸坦然。
“实话实说。”
“以我修为,一刀便可夷平长街,众生连同魂魄尽数化为焦土,只是我尚未挥刃,死者便已倒地。原委需还是需要细细分辨的。”
手腕翻转,反握刀。
正要再拔。
一阵突如其来的感觉冲进脑门。
太亲切了。
两股道则交融产生的呼应,让陈狗手里正准备拔出的刀都停在了半空。
他抬起头,看向天鼎原上方的云层。
这感觉,像是自己站在那儿一样。
是本尊来了?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轻笑。
“异域野修肆意屠戮,视梧桐位面若无物。此人当诛,尔等无力制伏,便由本座出手镇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