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霜冷若冰霜。
“陈小兄弟,如何。”
周天寿声音温和至极。
“你在城里惹下的烂摊子,老夫可是替你费了不少心思。”
谁知这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三叔公周百川冷笑出声。
“炉鼎这套还拿来糊弄年轻人?”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周百川站起身,拱手道。
“几十个没名没分的女子,和凡俗界逛勾栏有什么差别?平白辱没了人家陈小兄弟的大好前程。”
他转身面对陈狗,笑道。
“老夫膝下有一小女,年方二八,容貌身段在这太幽王庭那都是拔尖的。修为也踏实。你若点头,老夫今日便做主,将她许配给你。”
周百川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炉鼎仅仅是消遣物件,我给你的是堂堂正正的道侣名分。做我周家女婿,王庭修炼资源少不了你的。好汉配美人,本该慢慢相处互生情意。”
陈狗一脸认真地发问。
“老头,有个事我得问清楚。”
周百川满怀期待.
“小兄弟尽管问,但说无妨。”
“我若是娶了你女儿,在这家里,我算什么身份?”
周百川抚须大笑.
“自然是我太幽王庭的姑爷,老夫的乘龙快婿。”
陈狗皱起眉头.
“我娶了她,我管你叫什么?”
“老夫是她生父,你自然该尊称一声岳丈大人。”
“岳丈大人通俗点说,是不是就是爹?”
“正是此理。”
“我去你妈!”
陈狗当场暴起。
“迂回半晌,合着你是想给我当爹!”
“你一开口就想占我便宜!我生平最恨别人乱当长辈,想当我爹,你也配?信不信老子一刀剁了你?”
周霜一言不发,拉着陈狗快步离开。
知晓他心思单纯,动辄惹事,便打算带他去往海边闲游。
海风咸腥,吹得周霜的素黑水云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
她摘了斗笠,提着裙摆。
陈狗走在前面。
“莫要觉得奇怪。”
周霜看着前面的背影,出声安抚。
“族内人素来面存仁德之貌,窥你道躯超凡。赠炉鼎也好,让你入赘也罢,无非是想用这种下作手段把你套牢,好让你去替他们的子嗣拼命。”
“我知道你心性纯良。”
周霜叹了口气,快步走近两步。
是真这么觉得的。
“你容易上当受骗。”
周霜的语气柔和道。
“你作为我的护道人,其实本质就是保护我,替我挡下那些明枪暗箭。而我,自然也会尽心护着你,不让你被那些老狐狸的手段给坑了。他们手段都很奇怪,阴毒得很。”
陈狗停下脚步。
一屁股坐在了潮湿的沙滩上。
海浪冲上来,没过他的脚背,又退下去。
周霜走到他身边,也不嫌弃地上的泥沙,并排坐下。
两人隔着不到半尺的距离。
陈狗一言不发。
不知道陈狗在想什么。
许久。
太阳渐渐往西边沉,海面被染成了一片金红。
陈狗摇摇头,一头倒在沙滩上。
“身心俱疲,前路茫然,若本尊在便好了。”
“本尊?”
周霜微微错愕,没料到他说得这般坦荡。
陈狗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根本不避讳。
“本尊要是在,直接传下意念,我便清楚进退。他叫往东我绝不西行,吩咐斩人便即刻出手,就算令我自杀都行,我也依从。从前心中有依托,诸事皆有奔头;如今断了牵连无人管束,整日好似无头乱蝇,吃喝休息全无趣味,平日里只剩频频望向你的臀儿。”
他突然兴奋。
“话说你的……”
周霜在一旁落座,许久不知如何回话。
不曾想想法异于常人的陈狗,反倒能说出这般实在话。
他本是据实而言,这些时日唯有周霜待他心存善意,不瞧她又能瞧谁。
周霜耳根微微泛红,轻咳数声转头说道。
“你这人,讲话太过直白了……”
她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扯开。
“这几天有个大会,是王庭唯一需要你正式出面的场合。”
“各路宗门,散修都会去。如今虽然还没正式开场,但天鼎原那边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那是整个梧桐界域最热闹的地方,你在地下埋了五年,也该去看看外头是什么光景。”
陈狗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她。
“没意思。”
周霜又说。
“大会开始前,有整一条街的食肆。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几百年份的灵兽肉烤得冒油。随便吃,管饱。我付钱。”
陈狗猛地坐起来,一把拍掉身上的海沙。
“走。”
天鼎原。
此地本是群山连绵,硬生生被大神通者削平了山头,铺上灵玉,造出这片方圆数百里的坊市场地。
太幽王庭、九阳剑宗、浮黎山,还有大胤神朝,都在这里划了极大的地盘。
各家商铺的楼阁大多是用挪移阵法凭空搬来的。此时距离大会开启还有些日子,但这地方已经是人声鼎沸,飞舟穿梭,货物堆积如山。
太幽王庭包下了东边的一条主街,专卖些罕见的法宝和奇珍。
周霜带着陈狗落地的时候,街边正在铺设引流灵气的阵法。
王庭的管事是个矮胖子,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迎着。
管事正准备弯腰行礼,余光就扫见了跟在周霜身后的陈狗。赤着上半身,肌肉上还沾着海沙,脸上全无半点规矩。
管事赶紧把场面话咽了回去。
两人顺着长街往前走。
没走多远,迎面走来七八个锦衣修士。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年轻男子,腰间挂着一枚极品剑形玉佩,手摇折扇。
正是方才在例会上想给陈狗送炉鼎的二叔公周天寿的儿子,周烨。
周烨也是来这集市挑几件防身法宝的,他马上去九阳剑宗参加论道大典,自然要备齐行头。
看见周霜和陈狗,周烨折扇一收。
“想必这位就是单凭肉身横渡虚空的高人,小弟周烨,早有耳闻大哥威名,今日一见,果真气宇轩昂,雄风赫赫!”
陈狗正挠着肚子上的灰泥,指着面前这人,转头问周霜。
“这孙子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