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林珂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大观园,顺着官道一路疾驰,不到半个时辰的光景,车队便停在了京城林府门外。
姑娘们一路上虽然不能露面,但也是能听到路上动静的。
一路上不时有百姓与林珂搭话,林珂回应时也温文尔雅,怎么看都是个心存百姓的好侯爷,让她们属实开了眼。
还没听过哪个侯爷能与寻常百姓打成一片的,或许也有他职务的缘故,但仍能看出其性格。
对于此,不同的人便有不同的看法。
如湘云、探春等人都是高兴的,甚至还与有荣焉,都觉得自己看上的人就是不一样,人格魅力放光芒。
而宝钗欢喜之余却是有担忧的,她认为身居高位者,其实没必要与底层人这样接触,爱民如子是好事,但也不是这么个爱法,不曾听过哪个明君是这样行事的。
林黛玉则隐隐偷笑,她听林珂说过,这个叫劳什子的政绩工程,看来他做得还挺像模像样的。
众人如此各怀心思,见马车停了,便也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好奇地打量着林府。
这林府虽不如荣、宁二国公府占着半条街的奢华排场,却也极有个性,单是看着便能看出书香门第的清贵雅致。
当然了,其中有多少是心理作用,便不用多说了。
车队刚一停稳,林府门前早已等候多时的管家林伯便带着几个小厮满面红光地迎了上来。
他远远地瞧见林珂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英气,端的是身姿挺拔,威风凛凛,不由得笑着赞叹道:“少爷当真是越发地雄姿英发、气宇轩昂了!”
林珂闻言微微一笑,丝滑地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行云流水。
“林伯这就见外了。”林珂将缰绳随手丢给一旁的小厮,走到林伯跟前,拍了拍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老管家的肩膀,亲和地笑道,“咱们俩是什么关系?还用得着跟我来这套?”
林伯见林珂离家多日,仍然与自己这般亲近,心里头也是熨帖得很。
“这可不是恭维,说的全是实话。少爷快些进去吧,老爷和夫人在府里可是早就盼着了。”
林珂点了点头,随后转过身,指了指后头几辆马车,有些无奈地笑道:“这回回来,除了妹妹,还多带了几个荣国府的姑娘,都是妹妹的好友。”
“还不知道她们要留上多久,这接风洗尘和客房的事儿,还得劳烦林伯多费心,好生安置一番了。”
其实,哪里用得着林珂特意指出来?林伯早就瞧见那几辆马车了。
尤其是第三辆马车,这会子正探出来一颗脑袋,满是好奇地四下打量着呢。
这丫头自然就是湘云了,别人都只开了缝隙,偏她全部拉开,巴不得要下来。
薛宝琴看着她摇摇头,心道自己可不能做这样的人。
林伯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少爷便放心吧,姑娘们且先请进内院去歇息。”
“咱们小姐昨儿个就打发人送了信回来了,夫人心里头高兴,早就命人将内院客房收拾妥当,各色瓜果茶点也都预备齐全了的。”
不过有一句话他没说,就是不曾收拾这么多间。
要是都留下来的话,怕是不可能的。
林珂闻言,这才放了心,便和林伯一道儿,引着马车进了林府的二门。
到了内仪门前,马车依次停下,丫鬟们先下来,又纷纷上前打起车帘,摆好脚踏。
探春、宝钗、湘云、宝琴等一众姑娘们,这才在丫鬟的搀扶下,像一群花蝴蝶般下了车。
到底是初次来到陌生府邸,加上这又是林如海这位当朝尚书的家,姑娘们还是很好奇的。
众人下了车,虽说面上都端着大家闺秀的仪态,生怕丢了脸,但一双双眸子还是忍不住四下里打量起来。
林黛玉由紫鹃扶着,站在最前头。
其实,黛玉心里头是有些虚的。
自打当年跟着母亲与兄长一道儿进了京城,她便一直住在荣国府里,后来又搬进了大观园。
满打满算,这林府她也没住过几日,对宅子里的路径景致,实则也是生疏得很的。
可黛玉又是个好强的,她深知自己若是这会子露怯,定然要被这群促狭的姐妹狠狠打趣了,说她连自个儿的家都不认得。
为了掩饰心思,黛玉索性先发制人。
她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在众姐妹脸上扫了一圈,故意做出一副主人的姿态,娇笑着打趣道:“哎哟,快瞧瞧你们这副模样!”
“平日里在大观园里,一个个不是自诩千金小姐,便是自称清高雅士的。怎么今日到了我这儿,倒活像是先前那刘姥姥一般,看什么都觉得稀奇,端的是一副没见识的模样呢。”
众姐妹被黛玉一顿奚落,也是纷纷笑了起来。
薛宝钗走上前,笑着回击道:“好妹妹,你这可是冤枉我们了。单论这宅院的建制,我们也是见惯了的,自是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必要。只是......”
宝钗看了眼庭院,故作停顿,随后笑道:“这儿可是林丫头你的家呢!”
“我们大家伙儿心里头都好奇得紧,都想好好看看,到底是怎样一处钟灵毓秀的风水宝地,才能养育出咱们林丫头这样聪颖灵秀、仙姿玉色的佳人来呢。”
林黛玉高攻低防,禁不住夸,俏脸微红,嗔了宝钗一眼,娇哼道:“宝丫头少拿好话来哄我,我自幼生在南边、长在南边,这京城的宅子,可不是我长大的那个家。”
“你们若真要看养我的风水,不说往扬州去,倒不如掉转马车,回去看潇湘馆好了。”
几人听了,皆是笑作一团。
不过,笑归笑,姑娘们心里到底还是记着贾母的嘱咐。
笑闹了两句后,大家还是收敛了声息,一个个敛着裙摆,瞬间化作了行不露足、笑不露齿的大家闺秀,文静含蓄,端端正正,默然跟在黛玉身后。
林黛玉走在前头,忽然觉得身后这群闹腾的姐妹一下子安静下来了,不由得诧异地回过头去。
见她们一个个都绷着脸、端着架子的模样,黛玉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哟,这可真是奇了!”
“不曾想我平日里身边跟着的,原来不是一帮只会疯闹的猴儿,竟都是些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呢?”
探春被黛玉接连嘲笑,实在端不住了。
她上前一步,轻轻拧了一把黛玉的胳膊,没好气地嗔道:“林姐姐的心思好生坏!明知道我们到了长辈府邸里,心里头紧张放不开,却还要变着法儿地嘲笑我们,真真是个促狭鬼!”
黛玉咯咯直笑,宽慰道:“有什么放不开的?这儿是我家,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难道还能吃了你们不成?”
跟在后头的薛宝琴听了,探出个小脑袋来,撇了撇嘴,笑着反驳道:“林姐姐这可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我们可基本上都没怎么见过林伯父和林伯母呢,岂敢有半分放肆?”
林黛玉一听这话,登时便停下了脚步,有些不高兴了。
她转过身在薛宝琴脑门上重重点了一下,美眸里有些气恼,冷哼道:“别人大可以说这话,但你这小妮子却是不行的!你怎好意思装羞怯?”
黛玉双手叉在腰间,便揭了宝琴的老底:“且摸着良心说说,前几年在扬州的时候,是谁在我家里一住就是大半年,赖着不肯走的?”
“那时候你一口一个干爹干娘喊得多亲热,怎么,如今到了京城,倒又改口叫起伯父伯母来了。”
薛宝琴闻言小脸一红,扭扭捏捏地低下头,竟是真的害羞起来了。
“哎呀......林姐姐......”宝琴支支吾吾地开了口,“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嘛......我也不是故意作态,与干娘生分的。”
宝琴抬头瞟了一眼林珂的背影,俏脸越发红了:“只是......只是人家现在......到底已经是三哥哥的房里人了嘛。”
“我若是再厚着脸皮去喊干爹干娘,那岂不是全乱了套了?总觉得好生奇怪呢......”
林黛玉听了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绿茶发言,简直是气极反笑。
她翻了个白眼,嗔骂道:“呸,你少拿这些歪理来搪塞我!哥哥又不是我爹娘的亲生骨肉,只是爹爹的关门弟子,是我的师兄罢了,算哪门子的亲兄长?”
“你愿意喊干娘,便只管喊去,有什么喊不得的?”
林黛玉如今很不高兴别人把林珂当作真正的林家人来看,那她不就成乱伦了么?
而几年前薛宝琴刚认作自己干妹妹的时候,她还有点儿吃醋来着,不希望自己的好哥哥再多一个妹妹。
不曾想这才几年过来,竟是完全反转过来了,果然人心很奇怪啊。
收束心思,黛玉轻咳一声,凑近了宝琴,冷笑了一声道:“再者说了,就凭哥哥那风流性子,你若是仍以他干妹妹自居,没准儿啊,他这心里头还更乐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