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乐的状态时好时坏,问起回音戏院的细节,他要么眼神涣散地重复“唱戏”“红地毯”,要么抱着头喊“别抓我”,那些关键信息像被浓雾裹住的礁石,怎么也看不清。林野尝试着引导他回忆,比如老周的桃木剑有什么特征,小张掉进的枯井在戏院哪个位置,可得到的只有支离破碎的呓语。
“抱歉,小乐,这事我暂时帮不了你。”林野站起身,看着蜷缩在椅子上的赵小乐,语气里带着无奈,“红泥洼的副本耗了太多精力,我现在脑子里像塞了团棉花,连昨天吃了什么都记不清,这种状态去回音戏院,不仅帮不了你,可能还会添乱。”
他不是托词。从陈默断断续续的闲聊里,他已经能拼凑出回音戏院的危险——那地方的“诡”不在于直接的杀戮,而在于对记忆的篡改和精神的侵蚀,比回魂墟的铜锈更隐蔽,也更难缠。以前他有“窥灵镜”,那面能探测厉鬼气息的鬼器,镜面能映出藏在暗处的诡异,可在红泥洼负一楼,为了挡开扑向苏九璃的碎肉,镜子被硬生生撞碎,碎片嵌进铜锈里,再也找不回来。那是他面对未知恐怖时最可靠的依仗,没了它,就像战士丢了盾牌,心里总空落落的。
更何况,他还想去红泥洼酒店的废墟看看。不是为了冒险,是想取回落在-1楼的半块玉佩——那是妹妹留下的唯一念想,上次匆忙救他,慌乱中不知掉在了哪里。可一想起那堆嵌着碎肉的铜锈,想起守墓人斜睨的眼神,他就打心底里发怵,那地方像个张开的嘴,等着把回去的人再吞进去。
赵小乐大概是把他当成了天生爱闯险地的愣头青,毕竟能从红泥洼活着出来的,在旁人眼里多少带点“亡命徒”的气质。可他自己清楚,当初踏进红泥洼酒店,不是因为什么冒险精神,而是血门背后那个神秘的“林野”寄来的信。信封上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在封口处盖着个血色的“野”字,里面只有一句话:“去红泥洼,找妹妹的线索。”就这一句话,让他明知是火坑,也只能往下跳。
休整了三天,林野的精神好了些,脸上的血色也恢复了几分。他按沈瑶给的地址,找到了她在郊区的别墅。开门的是沈瑶,穿着身黑色连衣裙,脸上没化妆,眼底的红血丝却比上次见面时更重。“你来了。”她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平静得有些异常。
客厅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林野的目光扫过沙发,随即顿住——沙发上躺着个人,或者说,是具尸体。是赵崇山。这个曾经在血门副本里像恶鬼般折磨人的男人,此刻蜷缩在沙发上,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眼球被挖掉了,空洞的眼眶里塞着两朵干枯的槐花,嘴角却被人用线缝成了上扬的弧度,像在笑。
“他昨天找上门的。”沈瑶端来一杯水,声音没什么起伏,“说要我交出深渊计划的资料,还说要把我像处理老槐村那些女人一样‘处理’掉。”她指了指赵崇山的尸体,“我只是让他尝尝,当年那些女人临死前的恐惧。”
林野没说话。赵崇山手上沾的血,足够让他死一百次,沈瑶的做法虽狠,却也算让他得到了应有的审判。
“警察已经来过了,定性为‘仇家报复’。”沈瑶坐在他对面,“接下来就是法庭,他背后那些人的罪证,我整理好了,会在庭上公开。只是……”她顿了顿,“那些人势力太大,恐怕不会轻易认罪,庭审过程估计会很麻烦。”
林野拿出手机,拨通了赵坤的电话。“赵叔,是我。”
“听说你去沈瑶那儿了?”赵坤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嘈杂的背景音,“赵崇山的事,我知道了,局里已经打过招呼,不会牵连到你们。关于庭审,我们这边会派专人盯着,保证那些证据能顺利呈上去。”
“那些人会不会在法庭上动手脚?”林野问。
“大概率会。”赵坤的声音沉了些,“他们肯定会找些‘专家’来质疑证据的真实性,甚至可能伪造不在场证明。不过你放心,我们找到了几个当年被他们抛弃的实验体,愿意出庭作证,他们的亲身经历,比任何文件都有说服力。”
“庭审定在三天后,在市中级法院。”赵坤补充道,“我会去现场,你要是有空也可以来,沈瑶一个人应付那些人,估计会吃力。”
挂了电话,林野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清楚,这场庭审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傍晚时分,手机响了,是苏九璃打来的。“林野,你晚上有空吗?”她的声音带着点雀跃,“我妈寄了些家乡的特产,太多了吃不完,你过来帮我分担点?”
林野愣了一下,随即答应下来。
苏九璃的家在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里,不大,却收拾得温馨。餐桌上摆着好几盘菜,还有一坛泡好的酸豆角,散发着熟悉的家常味。“快坐。”苏九璃把筷子递给他,“我妈知道我爱吃这个,每次都寄一大箱,你尝尝,比外面买的好吃。”
林野夹了一筷子酸豆角,酸脆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冲淡了些赵崇山尸体带来的压抑。“红泥洼的事,你缓过来了吗?”苏九璃突然问。
“差不多了。”林野笑了笑,“你呢?还做噩梦吗?”
“偶尔会。”苏九璃扒了口饭,“不过比之前好多了,昨天我还去公园跑步了,看到老太太跳广场舞,觉得……活着真好。”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对了,陈默怎么样了?他找到李猛的魂引了吗?”
“应该找到了。”林野想起陈默背着背包离开的背影,“他说要带李猛的魂引去老槐村的旧址,让他‘回家’。”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家乡的特产说到市区新开的奶茶店,避开了那些血腥和诡异,仿佛只是两个刚忙完工作的朋友,在分享生活里的琐碎。窗外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映得那坛酸豆角泛着柔和的光泽。
林野看着苏九璃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那点因赵崇山和庭审而起的沉重,似乎也轻了些。或许,这就是他们拼命从副本里活下来的意义——能坐在这样的灯光下,吃一顿热饭,听几句家常话。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