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未落,周遭树丛里栖着的鸟雀忽如惊弓之箭,“哗啦”一声四散扑飞,羽影纷乱。
米娘英刚迈步向前寻人,却被苏固伸手拦下。
仓古侧身望向苏荃,语气沉稳:“……侄女,你可瞧出什么?”
苏荃嗓音清冷,不带一丝起伏。
米念英怔怔望着她,满腹疑惑,不知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小鸡一听这话,浑身一颤,脸色发白;金甜甜也觉空气骤然绷紧,连指尖都不敢往后碰苏荃一下。
就在此时,道路两头蓦地涌出大片白雾。
天光被一层诡异光晕裹住,头顶骄阳渐次黯淡。
转眼之间,整条路已尽数沉入灰白雾霭之中。
“糟了,真撞上脏东西了!”握着甘蔗的姑娘声音发紧,目光紧盯两头越来越亮的阴影。
“我好怕……”米娘英话音未落,已缩到甘蔗姑娘身后,肩膀直抖。
“别怕。”姑娘轻声安抚。
“莫慌,天光尚在。雾虽浓,却非阴气最弱之时。”陈文宇言罢,反手抽出腰间桃木剑。
哲古转向米娘英,语速急促:“闭眼!全是幻象,片刻即散。”,此处唯她一人不通玄术,哲古只让她闭目避祸。
“甜甜,试试我刚教你的九字真言。”苏荃俯身,目光落在金甜甜低垂的额头上。
两侧阴影愈发清晰:前方是送葬队伍,黑幡招展;后方是迎亲仪仗,唢呐喧天。哀乐与喜乐混作一团,嗡嗡灌耳,震得人耳膜发麻。
金甜甜喉头滚动,慢慢站直身子,双手疾速结印,高声诵念:“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咒音落地,却无半点反应。她心头一空,正欲迟疑,忽听苏荃低喝:“定住心神,别分神!”
她猛一咬唇,抬眼盯住步步逼近的两支队伍,稳住呼吸,再次掐诀。
苏荃分明感到金甜甜体内那股潜藏的灵力开始翻涌,识海深处,青龙腾跃,白虎咆哮,一上一下,彼此缠斗,竟隐隐透出几分浑然天成的节律。
苏荃嘴角微扬,轻轻点头,这丫头私下没偷懒,底子确实不差。
甘蔗姑娘起初手心冒汗,可一见苏荃神色从容,悬着的心便落了地。她明白:此人不慌,说明局面尚在掌中。
金甜甜印诀一收,沛然之力轰然迸发!龙吟虎啸之声陡然拔高,清晰入耳;青龙白虎凝成一道流光,挟势直扑送葬队伍。
霎时间,一个头顶插着纸花、手舞足蹈的小鬼惨叫一声,化作青烟消散。金甜甜忍不住笑出声来。
可笑声未歇,异变再生,地上泥土翻涌,一名素服裹身的小鬼倏然钻出,又跳起那怪诞舞步。
“师父,这……”金甜甜失声。
苏荃语声冷峻:“红白双煞本是一体,单打一个,另一只必补位。想彻底镇压,得同时牵制二者,否则,这些小鬼,杀不尽。”
她万没想到会在此处撞见苏荃,一想到还要替她调教弟子,心里顿时泛起退意。
可红白双煞既已放出,再无回头路。
雾气愈浓,两支队伍缓缓停驻,距众人仅剩一米之遥。喧嚣戛然而止。米念英以为尘埃落定,脏物已显形,便试探着睁开了眼。
哪知眼皮刚掀开,一张惨白如纸、唇色乌青的脸正端坐棺盖之上,直勾勾盯来,他当场失声尖叫。
苏荃目光扫过轿子与棺椁,朝甘蔗姑娘沉声道:“大伯,护住他们!”
话音未落,她已凌空而起,魔息如潮炸开,双掌向左右猛挥。
棺木崩裂,花轿倾塌,随行小鬼尽皆溃散。那盘踞棺上的水灵亦被震得神光涣散,魂影摇晃。
迎亲队伍旁,只剩下一个身着嫁衣的女人。
藤女见水灵转身欲遁,手中佛珠应声扬起,指尖疾点腕间,口中咒音铿锵。刹那间,金珠爆亮,追光而去。
水灵刚跃出一步,便被佛光击中,碎成点点幽光。
那新娘转身奔逃,身影眨眼消失于雾中。
叔叔,等等我!苏荃紧追不舍,转眼便奔至湖边。红衣女鬼刚要腾身遁走,一张泛着幽光的符网骤然浮现,拦住她的去路。
冷冽的声音如刀锋劈开空气,女精灵在网前戛然止步,目光飞速扫视四周,寻觅破局之机。
“你围杀我大伯,是嫌命太长?”
女鬼闻声猛然旋身,一眼便撞上苏荃,他正站在不远处,神情沉静,目光如刃。
苏荃希顿凝神打量眼前这缕阴魂,瞬间认出:竟是从地底逃出的小丽,从前与秋生、文彩交情甚笃。
可这关他什么事?他记得吴斌英魂散那夜,这缕残魄分明曾流露倾慕之意,似想攀附主人为靠山。
他并非动怒,只是心头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滞涩与不适。
小丽勾起嘴角,摆出一副自以为娇俏的笑容:“逗个乐罢了!早先有个小精灵来找我,说有人要害他,求我援手。我见他孤苦无依,心一软就应了,谁料洪水冲垮龙王庙,误打误撞惹恼了您。”
苏荃眸色微沉,目光始终未离她面庞。待她话音落下,他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旁的事我懒得过问。我只清楚一点,你想取我叔叔性命,还要拖无辜者下水。”
“若今日我们落于下风,你可会放我们一条生路?”
小丽一听,顿时明白对方毫无退让之意。脸色骤变,那张清丽面容如纸般剥落,唯余一身猩红嫁衣刺目扎眼,其余躯体尽数化作焦黑枯槁,皮肤皲裂如朽树皮,凹凸嶙峋。
真容显露,小丽阴气暴涨,厉啸一声扑向苏荃,十指暴长,漆黑尖甲直掏他面门!
苏荃纹丝不动,直至那双死气森森的手逼近眼前寸许,才骤然出手,一道粗壮雷光轰然炸出,如银蛇贯空,狠狠劈中女鬼!
小丽瞳孔猛缩,闪电已如巨网兜头罩下。她仓促催动全部阴力硬扛,心中雪亮:若被这道天雷击实,白日里魂体必难维系,稍一暴露于烈阳之下,顷刻便会溃散成烟。
“留我一命!我这就救秋生和文彩!”她嘶声力竭,“我发誓,再不踏入您主人半步!”
苏荃置若罔闻,掌心雷光更盛,轰然加压!
女鬼惨叫撕裂长空,苏荃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若我没记错,当初你借秋生、文彩藏身,躲灵小队追缉,是我主人替你向灵小队求情,才让你苟延至今。”
“可你竟敢反咬一口!就算主人亲临,见你执意害仓姑叔叔性命,也绝不会容你活命。”
阴气急速溃散,周遭雾霭如潮退去。刺目的阳光猛地泼洒而下,小丽身影剧烈扭曲、蒸腾,最终消尽无痕,唯余地上一道焦黑人形印迹。
那拄拐的女孩抬眼望向归来的苏荃西,
苏荃只微微颔首,对女鬼遗言只字不提,只道:“走吧。”
女孩攥紧拐杖,瞪着地上翻倒的棺材与轿子,咬牙低哼:“再敢挡道,你这鬼命,我亲手掐灭!”
无需收拾残局,那些物件本就不是活物。苏荃与同伴跨上自行车继续前行,却在县城外意外撞见萎靡不振的秋生与文才。
两人蔫头耷脑蹲在矮墙根下,满脸灰败,眼神空茫。
“秋生叔叔!文才叔叔!金甜甜!”邱生一见他们,立刻扯开嗓子喊。
听见呼唤,二人倏然抬头,目光涣散的双眼一触及苏荃,霎时亮得灼人。
秋生“噌”地跳起就往这边冲,又惊又喜:“小兄弟!真是你?!”
“臭小子,瞎了不成?!”
“甘蔗姑娘,快帮我们找弟弟!”秋生急得直挠头,话没说完就气得跺脚。
“可不是嘛,出大事了!”文才重重点头。
苏荃心头已有预感,秋生脱口而出的话,果然印证了他所想,
“那帅哥被他爹咬了!他爹捅了大篓子!”
饭后消化未尽,二人照例练功。苏荃摆蛇形,苏荃摆猴形。
可无论苏荃如何突进,手臂刚一发力,苏荃早已滑步闪开;若直接追击,连衣角都沾不到半分。
苏荃绕着他疾走如风,连八卦步都踩得泥泞打滑,根本摸不清方位。
碰都碰不着,更遑论击中?
第三晚,苏荃改教他猴形接蛇形,专练闪避。苏荃佯攻,苏荃便扣他肩、撞他胸。
起初如靶子般挨打,次次中招;后来偶尔能晃身避开一两下,两人喂招至深夜,才各自回房歇息。
次日比试照旧。苏荃摇签分组,细察对手底细,
兴义拳、裴庆志腿功、金山拳。
“你在找金山?”苏荃盯着对手问,“昨儿那场之后,他还敢来?”
“不,他非来不可!”苏荃摇头否决先前猜测。
郭芬武昨日惨败,多年声誉一朝扫地。眼下唯一翻身路,便是寻到金山,凭其一身蛮力闯进决赛,挣个体面名次,勉强挽些颜面。
金山,必定会来,且不惜一切赢下这场。
若真对上,必是一场硬仗。
“十号!裴清志对阵金山!”台上搏斗刚歇,裁判已高声宣召下一对选手。
苏荃拾级而上,步入赛场,静静立于右侧擂台边,静候开赛。
他环顾四周,场内观众足有三四千人,黑压压一片,视线所及之处全是暗影,望不到边。
所有选手都穿着灰褐色短衫,腰间束着绸带,分作红、白两色。
苏荃束红带,金山系白带。两人立于竞技场中央那圈淡粉色的圆界之内,彼此相距不过三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