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一踏入场地,台下便响起阵阵低哼,声浪翻涌,数万人聚在一处,连空气都在微微震颤,仿佛大地深处传来闷雷,又似山崩前那一瞬的寂静轰鸣。金山脸上烧得滚烫,既羞且怒,胸中气血翻腾,只盼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好把跌落的声望一把捞回来。
裁判吹响铜哨,两人攥紧拳头,报上名号。
五齐超元之境,若得足够修炼资源,未必不可突破。
因此,不少犁具也被搬了出来。
苏荃让对“舵手”之位毫无兴趣,那份触动,纯粹来自绿罗碧云。
会散之后,他直奔濮院。
上回他来濮院,濮院人不在。
这一趟,濮院终于现身了。
一见濮院,苏荃让立刻取出虎威、龙吟、雀翎三柄刀。
“普元大师,您瞧,这虎龙雀斩,已被圣光寺法空和尚以一股奇异玄气封印。可有解法?”
溥元虽知江湖上有镇压玄冰的手段,但用此法封住一件神兵,还是头一遭听说。
“苏大人莫急,请先细看。”
溥元接过虎威龙雀斩,在刀身正反面反复端详两遍,眉头越锁越紧。“苏大人,此人封印所用的玄气,比您刀中原本的玄气更沉、更凝、更霸道。虎龙雀斩之所以位列神兵,一则靠龙雀丹淬炼,二则因虎跑刀熔铸其中,虎跑刀本就含一丝灵韵;再加上成刀时,在坚山庄吸纳大量刀势,将虎之猛、龙之烈、雀之锐尽数凝入刀魂。但实话讲,它原有玄气并不算强。如今被这般诡谲的玄气死死压住,反倒成了桎梏。”
苏荃让急忙追问:“那……可有破封之法?是否需参悟什么口诀?”
溥元缓缓摇头:“法子倒有三种,可条条艰险。其一,寻一位既通阵法、又精锻造的奇才,令其催动白龙玄气,与封印之气正面相触,以气化气。江湖虽大,这样的人物怕是凤毛麟角,更不知藏身何处。”
“其二,将玄冰强行导入白龙封印之中,借其寒劲反激玄气。可若无徐安琪的玄冰,这条路根本走不通,没了她那一块,玄冰十成力难聚其三,即便勉强凑出,也炼不出真正的武器。”
“其三,虎袍刀本是龙虎山‘四剑八刀’之一。若能借来其余三刀中的任意一把,引其刀魂共鸣,或可唤醒虎龙雀斩自身灵性,冲开禁锢。可惜,这三法,无一容易。”
苏荃让听罢,心知确实艰难,默默点头,谢过濮院,便携三刀转身离去,另谋对策。
夏侯懋听完,眉峰一拧。
站在他身后那八名四界武者,脸色难看,却谁也不敢开口。
苏荃让在龙岗河一役,确确实实斩了三十人。
“十里血神”这绰号,并非旁人所赠,而是他自己取的。
八名来自五湖四海的将士闻言,彼此对视一眼,纷纷垂首。
接着,他目光扫向另两名武者,只见二人目光如钉,死死盯住袁死手中之剑。
若二人松口,或许真能换来剑。
夏侯懋心里清楚:此刻带人硬闯,一时半刻绝难建功。
倘若现场真有人受伤,尤其还是这种级别的高手,自己回去非但没功,反要挨骂。
此番剑山庄伤亡不小,折损的多是二脉、三花界的好手;至于四界强者,反倒死得不多。
若因自己莽撞,致使独龙山庄再失一名精悍战力,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想到这儿,纵使心头火起,夏侯懋也只能咬牙忍下……
见夏侯懋不再咄咄逼人,苏荃让嘴角微扬,继续运起“生死封血神功”,温养掌中血影玄冰。
“傲公子,您在宝剑山庄的礼数,我记下了。多谢。”
“哼!苏荃让,今日之事,我不会忘!”
其实,傲娇早悄悄带出了那枚血腥影像,目的不单为救表哥,更是想借机杀人立威,亮出自己真正实力。
谁知交手后竟落入下风,原定计划彻底落空,只得暗中收起血影悄然退走。
更糟的是,他得意之前,不慎让剑生瞥见了血影。
这正是剑生对他冷脸相待的缘由。
明明体内藏着兵器,却迟迟不肯亮出来,只一味藏头露尾。
所以,剑生对他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当然,若真遇险,那柄剑该出鞘时,他也不会吝啬。
“诸位,独龙山庄事务繁杂,恕不奉陪。”
剑生朝对面两名五气武者略一抱拳,又向袁死拱了拱手。
剩下两人袖手旁观,四人便一道离开了拜剑山庄。
待拜剑山庄众人走远,夏侯懋手指苏荃让,厉声质问:“苏荃让,你就任他们这么走了?”
此时,苏荃让已将血影剑彻底炼化,玄冰认主,再无隔阂。
他低头凝视手中血影玄冰,声音低而稳:“夏侯兄,独龙山庄派出的最强者,也不过刚跨入四大帮会的门槛而已。”
“而我苏荃让,不过是个名字罢了。毕竟,我已是三花九重。”
夏侯懋接连被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毕竟,苏荃让的确就是三花九重。
苏荃让已是二十八岁的潜龙之身,可修为却卡在眼下这个关口。难道真要逼他像剑圣那般,硬生生踏出一条剑道宗师的路来?
“我挺好!如今拜剑山庄的拥趸都散了,剩下些不成气候的散兵游勇,更不值得费神对付。夏侯公子,趁早回府去吧,别再被人当枪使了。这一回,水比表面看着深得多。”
苏荃让几句话便稳住了夏侯家的人心。话音未落,他已率众直奔秦皇岛,旋即调集山庄全部好手,连夜撤出扶风县,折返宛城。
他在扶风县不敢久留。
他清楚法门寺那些人,什么时候会彻底撕下脸皮。
就在苏荃让一行即将启程南下之际,消息传来,
百剑山庄一面高调宣布迁入蜀中,一面因元气大伤,主动退出“八山庄”之列。
消息如惊雷炸响,整个江湖为之震动。
江湖各派向来视“九品江湖势力”为登天阶梯,多少门派曾倾尽全力冲击八山庄之位,结果损兵折将、根基动摇;更有不少被强势对手死死压着,多年难有翻身之机。
譬如华山派,原本尚有六柄成名利剑撑场,如今却被青城剑派死死摁住,再难抬头。
这还是头一遭,有人能体面退场。
百剑山庄一退,江湖顿时沸反盈天,谁将接替其位?
苏荃让马不停蹄赶回坚山庄司令部。
他料定:拜剑山庄刚退,梅平洲必有所动。
果然,众人前脚踏进山庄大门,梅平洲后脚便召集众豪,在坚山庄当众宣告:坚山庄正式重返八山庄之列!
这事对苏荃让而言,其实分量不大。
无论坚山庄是九品小派,还是八山庄之一,对他自身并无实质影响。
毕竟他又不是梅平洲,无需借势上位,也用不着靠攀附权贵来抬身价。
说到底,他不过坚山庄众多好手中的一员罢了。
于他而言,真正要紧的,从来只有两样,
一是罗清碧云,二是童锁的命。
只要寻得此药,童锁便能苏醒。
可惜,至今仍无半点线索。
连苏荃三助都被他托付去打探罗清碧云下落,最终也只带回一声叹息。
江湖何其辽阔,可有时,你想要的东西,偏偏就藏在眼皮底下,怎么也摸不到。
苏荃让无奈,却也明白:强求不来。
当坚山庄被正式册封为八山庄之一的消息传开,江湖再度哗然。
百剑山庄才倒,昔日沉寂已久的坚山庄竟又杀了出来!
可明眼人都知道,如今的坚山庄,实力勉强够到当年剑雨山庄的门槛,离巅峰尚有不小距离。
彼时剑雨山庄郡郡设舵,镇镇布眼,光一个分舵便堪比二流门派;而那支精锐的“半人马营”,更是无人敢轻捋虎须。
如今的坚山庄却无意重建旧制。
正当梅平洲还在琢磨该把舵把子交给哪方势力时,北地县传来密报,
安百里山庄的踪迹,出现了!
傲娇听罢剑圣言语,当场怒火上涌:“我是少年山庄少主!说一不二!杀就杀了,表哥自然得救!”
一旁苏荃让忍不住笑出声来:“毛头小子,别站着耍威风,小心剑没出鞘,先把自己绊倒在山庄门槛上。那五个袁氏确有几分本事,但我绝不信他们能在眨眼之间,斩尽我们山庄十三位天羲好手。而只要我们十三人里还剩一个活着,湘粤南就绝活不过今晚。”
话音未落,他已将虎纹刃、龙脊刀、雀翎匕反手背于身后。
“我们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客,不是温吞吞的文士。别质疑我们的狠劲,要动手,随时奉陪。至少,我能让这事不那么顺当。顺带提一句,你大概刚从西蜀回来,还不晓得,前些日子,我们刚把法门寺的镇寺之宝搬进了山庄。两个当家坐镇的法门寺,为何这些年频频失守?就因为他们有脑子。敖二,闯荡江湖,光有蛮力不够,还得长颗脑袋。这点,得多跟你大哥学学。一剑生前辈,您说是不是?”
“玄冰剑一把,十二把剑胚,眼下凑不齐那么多。但眼下就得动身。”
苏荃点头:“成!不过百剑山庄既已背弃祖训,我信不过这等江湖势力。再说,傲娇这名字听着就让人皱眉,还不如当年的剑山庄实在。我信你,可江湖险恶,万一他们空手套白狼,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