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就绪。
湄若的傀儡替身,做成了陆烬的尸体——以假乱真,连伤口、死状都跟真的一样。
月奴则顶着一张陆烬的脸,大摇大摆进了京。
路上还特意没避着人,让跟踪藏海的那些眼线,亲眼瞧见了“活生生的陆烬”回京。
——陆烬回来了,过了明路。
紧接着,月奴扮的陆烬,又跟湄若易容的“平津侯”,在平津侯府书房,密谋了一夜。
窗帘拉得严实,灯影绰绰。
屋里那点动静,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第二日清晨,广济河上,一具尸体被人捞了上来。
正是陆烬。
人已经凉透了。仵作验过,说是凌晨死亡——是被人打杀之后抛入河中。身上还带着几道刀伤。
消息传回曹府,曹敬贤阴沉着脸,亲自盯着人验尸。
搜检尸身时,一名陆烟忽然摸到尸身腹部有异,剖开一看——
里面藏着一卷油纸裹着的字条。
字条被水浸得发皱,可字迹还认得清,一笔一划,都是陆烬亲笔:
「平津侯窥知那物,卑职假意投其以探消息,若卑职身死,其不可信。」
曹敬贤盯着那行字,眼睛一点点眯起来。
——那物,自然是指癸玺。
陆烬说,平津侯已经窥知了癸玺的秘密。
而他陆烬,是假意投靠平津侯,替曹公公打探消息的。
如今他死了,死在平津侯的地盘附近……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昨夜陆烬才跟“平津侯”密谋一夜,今日人就横死在河里。
要说是意外,谁信?
曹敬贤捏着那张纸条,指节发白。
“好一个平津侯……”他冷笑一声,声音又尖又冷,“杀人灭口,灭到咱家头上了。”
从这一刻起,他对庄芦隐的信任,裂开了一道口子。
藏海要的,就是这道口子。
一封伪造的遗书,让曹敬贤深信平津侯已得知癸玺的秘密,又疑心庄芦隐为灭口杀了陆烬——两个仇人之间,从此横着一根刺。
拔不掉,也咽不下。
狗咬狗的好戏,这才刚开场。
藏海这招李代桃僵,玩得漂亮。
一具假尸,一个假人,把所有人都瞒得严严实实。
嫌疑全甩到平津侯头上,曹公公那边急得火烧眉毛,平津侯这边白背了一口大锅。
两个人谁都没察觉,自己早掉进圈套里了。
借刀杀人,算是让他玩明白了。
另一边,平津侯把藏海叫去,问起曹公公早晨的来意。
藏海早就备好了说辞,巧言蒙骗,三言两语,把这场冲突的来龙去脉,说成曹公公眼红——眼红平津侯身边,多了个堪舆能人。
平津侯越听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曹公公忌惮他身边有高人,怕坏了自个儿的事,这才下了黑手。
平津侯冷笑一声,大手一挥:“本侯这就给你谋个朝廷官职。
改日在圣上面前亮个相,叫那老阉狗看看,动我的人,是个什么下场。”
本来之前平津侯受伤,就怀疑是曹公公的义女陆烟做的,这次平津侯又觉得曹公公是来探他得到的堪舆能人。
于是他就想到了借官身立威。看曹敬贤还敢不敢伸手。
藏海意外得了官,面上感恩,心里却另有一本账。
他的心思,在钦天监。
那里藏着解开灭门惨案真相的关键线索。
可要摸到那条线索,先得搬开一块硬骨头——褚怀明。
中午跟高明一起在酒楼用餐时。
“你想打褚怀明的主意?”高明看出他这几天不对劲,开门见山。
藏海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褚怀明这人,本事不咋地,运气倒是赶巧。
那天夜里,他闲着没事抬头看天,见星星月亮的阵仗不对劲,掐指一算——中州要下雨了。
中州旱了这么久,这一场雨,可是天大的喜事。
他乐得合不拢嘴,盘算着赶紧把消息递到皇帝跟前讨赏,说不定还能往上升一升。
他哪知道,这自以为是的功劳,反倒成了追命符,正把他往绝路上推。
褚怀明在自家院里边踱步边自言自语,美得不行:“中州久旱之地,终于要降雨了,大吉呀!”
当夜,藏海也在看天。
“远离雨壁,必滂沱矣。雨若不止,洪水必起!”
夜空星轨诡谲流转,他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些本该预示甘霖的星象,竟在紫微垣外,泛着血芒。
次日清晨,褚怀明的喜榜贴了出来。
藏海看完,转身就去找了平津侯。
“侯爷,这场雨,恐怕是场大祸。”
平津侯皱眉:“褚怀明算的是降雨,大吉。”
“褚大人只算出降雨,没瞧出紫微斗数里,水厄逆行。”
藏海道,“雨不是急雨,可一旦落下来,就像决了口的水缸,收都收不住。
堤坝撑不了三日,两岸村落,必定遭淹。侯爷,得让百姓提前撤。”
平津侯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一句话就让藏海心凉了半截:“如果本侯把你的推测禀报皇上,万一你算错了,本侯岂不是作茧自缚?中州就算真有灾祸伤亡,也和本侯无关。”
“那中州的百姓呢?”藏海忍不住追问。
“那也是他们的命。”
平津侯端起茶盏:“此事不许再提。下去吧。”
藏海没法,只得告退。
回到住处,他把一肚子闷气,倒给了高明。
高明听完,倒是一点不意外:“侯爷不是不知道这雨会成灾。”
藏海抬眼。
“他是想借这场洪灾,让驻守的傅之松失职。”高明道,“好腾出位子,去争那中军都督的位子。”
藏海愣住,随即全明白了。
平津侯要的是灾,不是百姓的命。
可他藏海呢?既不忍心看百姓遭殃,又想借这个机会扳倒褚怀明,取而代之,进钦天监,查灭门真相。
两头都想要,哪头都不好办。
“他要去争权,那就只能苦了中州的老百姓。”
藏海叹气,“到时候雨水冲毁堤坝,得有多少人妻离子散、流离失所?”
高明宽慰他:“就算有大涝,也未必冲得毁堤坝吧?”
“我去翻过前几年的营造记录。”藏海看着他,“您猜,堤坝一直是谁在修?”
“谁?”
“庄之甫。”高明一看藏海这样,立马就猜到了是谁。
“……正是。”藏海点头,除了这个贪的,还有谁?
藏海心里有了主意。
转头,他跟高明合计,演了一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