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藏海想明白他那更好的法子该怎么落地，湄若就先约了他。
老地方，一品楼包厢。
藏海推门进去，刚坐下，湄若就放下茶盏，开门见山：“陆烬死了。”
藏海“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腿蹭着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的法子还没想好呢！陆烬怎么就死了？！
“干嘛这么惊讶？”湄若手里还端着茶杯，抬眼看他，稳稳当当的。
“陆烬一死，曹公公肯定会怀疑我！”藏海心里慌得厉害，“这么多天铺的局，全白费了！”
他原本想的法子挺好——可前提是陆烬得活着回京。
如今陆烬没回来，人却死了，这消息只要传进曹公公耳朵里，他藏海还能活过明天？
“谁说陆烬死了，就不能活了？”湄若不紧不慢地吹了吹茶面。
藏海一愣。
“需要陆烬，随时都可以复活。”湄若补了一句，当然，不是什么神仙手段，也不是靠生机之力。
“啊？？”藏海瞪着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复……复活？她说得跟出门买个菜似的？
“你忘了我会易容术啊？”湄若看着这个一向运筹帷幄的人难得怔愣的样子，没忍住笑了笑。
藏海这才缓过劲来，脑子转得飞快：“可——湄若姐姐，你不能离开太久吧？”
毕竟她如今可是侯爷的贴身侍卫，平白消失一两天，庄芦隐那边怎么交代？
“我是不能离开太久。”湄若点头，“但我没说，月奴不会呀。”
“月奴？”
“我让月奴去杀的陆烬，就是因为她的易容术，已经得了我真传。”
湄若道，“别看这丫头学八卦方位怎么学都费劲，学武、学易容这些，那叫一点就通。”
“可月奴也不了解陆烬，怎么易容？”藏海还是不放心。
湄若顿了顿，慢悠悠地又抛出一句：“你还不知道吧？杀了陆烬的，就是月奴。”
藏海脸上的血色，瞬间就没了。
“月奴……杀人了。”
他一直想护着这个妹妹。哪怕她武功再高，他也从没想过让她手上沾血。
“她早晚要走这一遭的。”湄若没回避他的眼神，
“她既学了功夫，便不能做个天真的姑娘。
不然武功再高，只要她不敢下手，就总会有人钻她的空子，捏住她的软肋。”
藏海垂下头，声音闷闷的：“可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我不想她像我一样，陷在复仇里出不来。”
他为什么就不能学武功呢？要是他有功夫，是不是就能替妹妹挡下这一切了？
湄若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叹了口气：“我懂你。当初你爹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让月奴好好活下去。”
“可那个时候的月奴，刚醒过来，不吃不喝不说话。我若不给她一个活下去的支点，她连活的意志都没有了。”
当年蒯铎托孤，她何尝不想让月奴做个寻常姑娘，平安长大？
可一个六岁的孩子，亲眼看着全家死在眼前，嗓子都哑了，连饭都不肯吃——她只能拿两个字，吊住那孩子一口气。
至于大仇得报之后，人会不会没了念想，那就等报完仇再说。
多活一阵，是一阵。
“那大仇得报之后呢？”藏海急道，“她要是……还是没有活下去的想法，怎么办？”
他生怕妹妹报了仇，转头就把自己也算了进去。
“所以这不还有你吗？”湄若看着他，当年他就是这么想的——用复仇吊住她的命，再找到稚奴。
有他这个哥哥在，就算仇报完了，她也总有个人陪着，慢慢就熬过那段日子了。
藏海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湄若把话头转回正事：“行了，眼前的事先紧着办。月奴已经往回赶了，我打算让她易容成陆烬，回曹公公身边，只要禀报完你没有问题，在此就没事了。”
“不，湄若姐姐，我有另外的安排。”藏海摇头，他之前跟高明说的那个法子，还想试一试。
“哦？”湄若来了兴致，“什么安排？”
“让月奴把陆烬的尸体带回来。”
这个计划，必须得有一具陆烬的尸体——所以，陆烬的尸体，是无论如何都要带回来的。
湄若一听，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藏海这是打算让陆烬“死”在明面上。
她放下茶杯：“陆烬已死，你不会以为，衙门里的仵作，检查不出来他死了多久吧？”
她就不信藏海不知道这茬。
“呃……”藏海噎住了。
他还真不太了解仵作验尸那套活儿。
他一个风水大师，又不是仵作，他哪知道验尸的还能有这么大本事，连人死了几个时辰都能验出来？
湄若看他这反应，乐了：“你不就是要一具陆烬的尸体吗？我给你做一具，保准以假乱真。”
有她湄若在，还怕缺一具死亡时间对得上的尸体？
“什么意思？尸体还能做？”藏海是真惊着了。
做尸体，以假乱真……湄若姐姐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自然可以。”湄若一本正经，“独家秘方，概不外传。”
——其实就是忽悠。
她打算去宿主商城里买一具陆烬模样的傀儡，照着死亡时间，再给它弄上对应的伤口，妥妥当当。
藏海定了定神，既然湄若姐姐连尸体都能做，那他的计划，也就没什么顾虑了。
他把打算一股脑说了出来。
湄若听完，频频点头：“可行。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咬不咬得起来，不好说。”藏海道，“但互相的猜疑，肯定是有了。”
那两位之间的信任，本就没牢不可破到哪儿去。
可要说轻易就破，也不至于——中间还隔着不少利益纠葛呢。
只要这一粒猜疑的种子种下去，早晚有生根发芽的一天。
“行，就照你说的办。”湄若起身，掸了掸衣袖，“我尽快给你把陆烬的尸体制出来。”
得赶在月奴扮成陆烬回京之前，把尸体备好。
这场戏怎么唱，就看他们俩的了。
想必到时候曹公公的脸色一定很精彩，湄若已经迫不及待地跟着平津侯去欣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