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把“中州要下连阴雨成灾”的消息,用揭穿褚怀明误判的方式,散了出去。话里话外,句句戳褚怀明的脊梁骨。
“褚怀明为了讨圣上欢心,连老天爷的脾气都没摸透,就乱报喜讯。”
“他压根没仔细瞧过天象。这次下的,哪是什么救命雨,分明是要命的灾!”
为了让百姓信服,他还亮出了身份:“我可是平津侯的幕僚。”
百姓一听,顿时炸了锅。
“平津侯都信的人,那还能有假?”
“赶紧把消息传出去!传出去!”
洪水还没到,消息已经传遍了中州。
消息传回京城,褚怀明气得脸都绿了,一路冲到平津侯面前告状:
“那藏海,大放厥词!”他拱着手,声音都发颤,“他说本官断天象有误!”
平津侯本就为藏海违抗命令窝着火,一听这话,火气叠着火气。
藏海这是踩到他的权力底线了。
杀意,当场就升了起来。
堂前的灯压得很低。
藏海被两个侍卫押着,按跪在地上。平津侯提着一柄短刀,刀尖抵着他的脖子,只差一线就压进皮肉。
藏海抬眼,越过平津侯的肩,瞧见了站在他身后半步的白玄若。
——湄若的手,已经握紧了玉清昆仑扇。
他心里那点慌,一下子就散了。
没人比他更清楚湄若的武力值。
就算平津侯今天真要杀他,他也死不了。
刀落下来的那一瞬,那柄扇子保证先一步打爆平津侯的头。
“小人散播消息时,用的都是自己的名头,没提侯爷您半个字。”
藏海开口,声音稳稳当当,“要是这雨没下成,汛情没应验,所有罪责,小人一人担。”
“可要是连阴雨应验了呢?到时候百姓都得夸侯爷您有先见之明——这功劳,不还是您的吗?”
平津侯冷笑一声:“你不过是本侯的幕僚。本侯该怎么立功,还轮不到你擅作主张。”
湄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得了便宜还卖乖。功劳都给你算好了,还端什么架子。
藏海还想再说:“其实小人还想到一件事——”
“侯爷,他这张嘴,我可领教过。”褚怀明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接话。
一个没什么功夫的钦天监监正,自然感觉不到,湄若指尖那点收着的杀气。
湄若心里其实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个世界,她绝对不能扣能量值。
要是平津侯真敢一刀杀了藏海,那今天死的,就是平津侯和褚怀明两个。
反正她的任务是辅助藏海复仇——只要藏海不死,任务就不会失败。
就算藏海身份暴露了,她也大可以自己动手,去查那剩下的第三人,再把这两颗碍事的脑袋一并摘了。
又不是非缺他这颗脑子不可,顶多动一些不那么符合这个世界的手段而已。
藏海没理褚怀明,只对平津侯拱手:“请侯爷容小人说完。”
平津侯看他一眼:“说。”
“白虹贯日,不止是大凶之兆。”藏海一字一句,“还是——将星陨落之兆。”
平津侯脸色一变,身子不自觉前倾:“你可知,这将星是谁?”
“小人不知。”藏海怎么能知道?他自己还没想好怎么编呢。
这句话就是个活扣。
平津侯转向褚怀明:“楚大人可知?”
褚怀明张了张嘴,半天,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平津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一个问什么答什么,利落得很;另一个问三句,憋不出半个字来。
谁有真本事,他心里当下就有了数。
再看藏海的眼神,松了几分。
藏海见火候到了,拱手道:“还请侯爷留小人一条性命。往后危难之时,小人或许还能替侯爷化解一二。”
侯府里的人都知道藏海跟白玄若的关系之前很好的。所以,湄若也上前两步,对平津侯躬身。
“还请侯爷留藏海兄一个机会。让他证明自己。”
平津侯沉默半晌,看了看白玄若,又看了看藏海,一个是功夫奇高的护卫,一个是堪舆能人,他自己也舍不得,他忽然开口:“来人!”
“在!”
“关起来!”
“是!”
藏海被拖下去时,还在喊:“还请侯爷给小人七日时间!若七日内中州降雨,应了楚大人所言,还请侯爷耐心等待!”
临出门,他回头,飞快地给湄若递了个眼色——稍安勿躁。
湄若读懂了。
她也没急着动作。藏海说的将星陨落,是真是假,她还不知道呢。
要是假的,她就晚两天,去把藏海劫出来。要是真的……
算了,还是自己掐算一下吧。
难得用一回茅山的掐算之术,她把手背到身后,掐算起来。
没一会儿,心里就有了数。
哟呵,藏海这本事,真是没白学。
将星陨落,竟然是真的。
——而且陨落的,正是那个要被中州大水治罪的人。
都不用等治罪了,人直接就死在洪水里了。这倒是正中平津侯下怀。
湄若心里直犯嘀咕:这平津侯,是踩了狗屎运吗?这么巧,将星陨落,偏偏是他巴不得死的那一个?
可她不知道的是,“将星陨落”四个字,同样像根针,扎进了平津侯心底。
当晚,平津侯坠入噩梦。
梦里他领兵作战,四野空旷,身边竟一个护卫都没有。迎面而来的,是一群阴兵鬼将。空荡荡的战场,狰狞的鬼影,一层层压过来。
平津侯从梦里惊醒,额角全是冷汗。
他盯着头顶的黑暗,那点对预兆的惶惑,在夜里盘了许久,久久不散。
今晚当值的贴身侍卫,正是湄若。
她睡在偏房,依依团成一只小黑猫,窝在她怀里。
平津侯惊醒的那一瞬,湄若就察觉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看不到平津侯的梦,索性开了读心。
读心一开,哦吼。
这平津侯,正躺在床上自己吓自己呢。
湄若心说,果然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做了亏心事,鬼自己就找上门来了。
依依在她怀里拱了拱,喵喵两声,在她脑海里问出一句奶糯糯的话:“怎么了,若若?”
湄若乐得跟它分享,把平津侯梦见阴兵鬼将的事说了。
“自己吓自己?”依依打了个哈欠,“他是怕自己就是陨落的那个?”
“嗯。”湄若顺了顺猫毛,“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做了亏心事,怕鬼敲门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