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沙盘的东南角,无数星点暗淡下去,唯有“紫微殿”三个金漆古篆悬于高空,笔锋如刀,透着一股森然皇气。
周开目光顺着那霸道的字迹下移,原本摩挲令牌的手指陡然一停。
广袤疆域边缘,两块拳头大小的陆地孤零零地飘着,上面用极细的小楷标注着:北岛、东岛。
“坐井观天。”周开嗤笑一声,指尖隔空点在舆图中央那片耀眼的光团上,随后滑向边缘阴暗处,“咱们打生打死争来的地盘,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两座未开化的孤岛蛮荒。”
蒋芍嫣盯着那两块孤零零的陆地,良久才轻叹一声,眼中的震惊化作一抹复杂。
“前两次大战把天都打碎了,咱们这儿那是灭顶之灾,搁在天央那边,怕是连个浪花都算不上。”她红唇微撇,语气中透着几分嘲弄,“倒是那天枢宗,竟能跟天央扯上关系,藏得够深。”
“没什么好奇怪的。”周开五指一握,漫天星砂瞬间溃散,那两簇野望却在他瞳孔深处扎了根,“我灵剑宗的传承,源头也是天央一位开天期剑修的徒弟。玄门正宗好歹还有这份香火情能攀,魔道就惨了点,功法自魔族改良而来,自然比不得人家根正苗红。”
蒋芍嫣提着裙摆款步走到大案旁,腰肢轻扭,坐了下去。
“这种还要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事,妾身可懒得想。”她单手支颐,歪头看向周开,“反正夫君去哪,妾身就跟到哪,即便是去那天央做个填房丫头,只要是夫君的房,也认了。”
周开掂着那沉甸甸的令牌,调侃道:“堂堂紫炼门大小姐,天之骄女,怎么如今这点雄心壮志都没了?不想着自己去天央闯个女帝当当?”
“我都嫁人了,这些脸面自然是夫君的事。” 蒋芍嫣指尖顺着椅背慢慢划动,风韵从骨子里透出来,比少女的青涩更要命,“有了夫君便仰仗夫君,等以后妾身生了个大胖小子,若是夫君不中用了,妾身便去仰仗儿子,到时候……就把你扔去守大门。”
留下一脸嗔怪的蒋芍嫣继续归置那漫天典籍,周开转身钻进了宝库。
面对如此海量的资源,他花了整整三天才逐一甄别。
其中有两样材料引起周开的注意,一截缠绕着金焰的枯枝,以及一枚冷如寒钩的银果。
指尖刚一触碰,体内沉寂的“真光”竟不受控制地轰鸣起来,顺着经脉疯狂冲撞,想要吞噬这两股气息。
光属性的好东西。
周开张口一吐,一道寒芒激射而出,正是温养许久的日月双轮。
器炉未开,仅凭造化之气,霸道地将那一金一银两团灵物强行裹入双轮之中。
枯坐半月,指尖最后一道法诀打出,原本狂暴挣扎的光团骤然坍缩。
一声清越的龙吟凤哕骤然响彻宝库!
双轮静悬虚空,轮身并未变大,边缘却模糊不清,切碎了周遭的空间。
周开探手握住,只觉一股温热顺臂而上,杀意自掌心直冲天灵。
他随手一划,空气无声撕裂,露出一道漆黑的虚空裂缝,久久无法愈合。若是再斩在返虚修士身上,怕是连护体法盾带肉身,都要一刀两断。
收起双轮,周开迈步而出。蒋芍嫣仍倚在大案旁,手里卷着本游记,姿态慵懒。
“去外面透透气。”周开路过时顺手在她丰润的腿侧拍了一记,“我要把这座山拔了,塞进咱们胧天镜里去。”
蒋芍嫣轻哼一声,顺势合上书册,嫣然一笑:“里面动静闹得这般大,连妾身屁股底下的椅子都在震。夫君这是炼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凶器?”
周开掌心摊开,一金一银两道光轮在指尖飞速旋转,“为夫修炼了一门光属性功法,却一直没有合用的法宝,如今这双轮大成,配合功法,威力大增。”
……
胧天镜,洞天深处。
轰隆隆的巨响震彻天地,一座灵气氤氲的巍峨仙山被大神通硬生生挪移至此,狠狠砸入云海之中。
周开传讯让众女来此,挑选其中的宝物。
来的人不算多,大多数人都已经化神后期,都在闭关苦修,突破返虚。
周开扫视一圈略显冷清的后宅,不仅没觉得失落,心头反而腾起一股灼热的野火。
一旦这些闭关的道侣尽数破关,便是足足十数位返虚大能!再加上那群被他堆出仙品灵根的妖孽……
周开负手而立,目光穿透了胧天镜的苍穹。届时,这股力量足以横推北域,哪怕日后杀进天央,也足以让人侧目。
只是灵根进阶的事有些头疼。
杜楚瑶和沈寒衣这种单一属性还好办,像秋月婵和孙梦这种五行俱全的,想要把每一种属性都砸到仙品之上,那系统面板上需要的点数,看得周开头皮发麻。
“不能让这楚瑶和寒衣太早闭关。”
周开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只有男人才懂的精芒,“得打着提升灵根的幌子,把她们捉来好好操劳一番,先把这点数赚够了再说。”
神通点数目前没发现有上限,悟性点数到现在还没满值,接下来要修炼的诸多功法,特别是《妄天诀》和《戮幻天瞳》,正张着大嘴等待投喂。
神通点数越高,威力越大;悟性点数越高,修炼越快。
杜楚瑶素手轻挥,几块石髓和金精便没入袖中;沈寒衣则直奔那一块拳头大小的寒髓铁,指尖触碰的刹那,金煞之气已顺着剑指攀爬,顺带卷走了几瓶丹药。
周开身侧三步外,云曦披着一身七彩霞衣,像根木桩子般杵着。
她目光在那些灵材上流连忘返,死死粘在那些灵光氤氲的材料上,尤其是沈寒衣收起玉瓶时,她颈项微不可察地蠕动了一下。
脚尖明明已经朝向宝山偏转,身子却僵在原地,甚至刻意向后仰了仰。
“看够了吗?”周开没回头,声音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既是寒衣的器灵,若有你看得上眼的,自去挑几样。寒衣是纯粹剑修,手里那几瓶法修丹药给谁留的,云曦道友心里没数?”
云曦肩头一紧,视线终于从宝山上撕扯下来,垂着眼帘:“两千载之约刚过七百,云曦自会履约。至于赏赐……无功不受禄,不敢劳道友破费。”
周开转过身,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这具霞光笼罩的身体,“境界虽还在返虚初期,气息却凝练了不少。看来这几百年,你也没闲着,与寒衣神魂交融,推演过《孕宝诀》了?”
“并未如此!”云曦陡然抬头,声音拔高了半度,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倔强,“我本就有主,几万年前便修有功法。前主人坐化前,我曾立誓护持琼华宫万年。若非当年东域封闭,岂会贪图你这……”
说到一半,她似乎意识到失态,又咬着唇止住了话头。
周开也不拆穿她那点小心思,顺势问道:“若周某现在放你自由,这天大地大,道友准备去哪儿高就?”
云曦眼底闪过一丝茫然,这天地虽大,她一介器灵若无依托,唯有再被大能认主的下场。
她强撑着那口气,目光闪烁:“大一些的剑修之地,除了那与道友不对付的问剑阁,便只有灵剑宗尚可栖身。在下……愿在灵剑宗借一方宝地独自修行。”
“独自修行?”周开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古怪起来,向前迈了一步,将她彻底罩在阴影里。
“云曦道友这顺杆爬的本事,倒是比修为涨得快。怎么,拿我灵剑宗当善堂了?”
“夫君。”
一缕冷香掠过,沈寒衣已贴至身侧,指尖穿过周开指缝,十指相扣。“云曦就是这别扭性子。想必你也察觉了,通天灵宝的器灵个性鲜明,几乎不会改变。”
周开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扫过云曦,“的确如此,花糕一如既往话痨跳脱,人小鬼大;福墩胆小如鼠,见人便跪;盏灵老实本分,从不逾矩;胄华只认强者,从不多言。至于咱们这位云曦道友……”
话音猛地一收。
“皮囊清高,骨子里全是算计。当年我拿命逼你,你跪得比谁都快。现在想赖在灵剑宗,也是看中了我这地方安生,能护你周全。还要给自己立个‘独自修行’的牌坊,不累吗?”
被戳中心事,云曦周身的七彩霞光剧烈晃动,甚至黯淡了几分,良久才硬挤出一句。
“众生求活,本就是天道。若道友肯容身,期满后虽无契约,只要灵剑宗有难,我必不袖手旁观。”
周开眼皮都没抬,“真遇上死劫,你这种‘聪明人’跑得比谁都快。期满之后,自行离去便是。”
这话有些重了。
云曦身子一僵,那股倔强劲儿像是被生生抽干,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几次,终究没敢再发一言。
忽然,周开感觉手臂处传来一阵异样的燥热。沈寒衣原本清冷的眸底,两团暗红旋涡无声炸开,整个人顺势滑进了周开怀里。
“夫君……”她吐气如兰,温热的唇瓣几乎贴上周开的耳垂,“既然胄华都入了房,何不把这只也收了?好歹是个伴儿。”
她转过头,眼底红芒流转,玩味地盯着云曦:“毕竟若是修到合体,便是十万载寿元。为了长生久视,云曦道友换个姿势活着……应该不委屈吧?”
云曦像是被针扎了般,脚跟不受控制地碾碎了一块地砖,身形暴退。
她死死盯着周开,瞳孔剧烈收缩,防备到了极致,可那视线扫过周开衣襟时,原本僵硬的眼波竟莫名软了一瞬。
周开瞥了云曦一眼,心中毫无波澜。先前在胄华身上折腾半晌,系统硬是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很显然,这狗系统是个势利眼。哪怕化了形、有了灵智,只要本质是器物,便不算“独立生灵”。没录入,没反馈,自然也就没有交流点数。
只出力没回扣的亏本买卖,除了尝两口鲜,毫无意义。真要泻火,找几个懂事又会承欢的婢女,哪个不比这器灵强?
不过肉既然送到了嘴边,哪有吐出去的道理?
只是这筷子,得她自己递过来,还得求着我动嘴。
“还是算了,太麻烦。”
周开随手拍了拍沈寒衣的后腰,语气淡漠,“当初答应过不碰她,为夫向来重诺。寒衣你且放心,一把不听话的旧剑,留着也是膈应。为夫回头让楚瑶帮忙,把你的无涯剑回炉重造,升阶通天灵宝也就是多费几块材料的事。”
说罢,他转身便走,没再看那彩衣女子一眼。
云曦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在那一刻垮了下去。她呆立原地,周开那随意的语气像一记耳光,扇得她那点虚无缥缈的清高支离破碎。
她本以为自己即便作为器灵也是天地灵物,是琼华宫供奉几万年的圣物。
却没想在对方眼里,竟抵不过杜楚瑶随手蕴养出来的资材,不过是随意可以铸成的一口剑罢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那双隐在阴影里的眸子,早已没了先前的倔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人弃如敝履后,混杂着恐慌、失落,甚至是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羞耻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