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起长廊下的灯火,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沈寒衣指尖勾起一缕鬓发,缓缓绕至耳后,那两团暗红旋涡转得愈发妖异。“云曦,夫君这人虽不讲道理,但向来惜花。你当真对他没有半点心思?”
云曦视线涣散,“器灵寿元与法宝品阶同休戚。乌金裁云剑位列六品,寿元极数不过五万载。我已活了四万八千岁,大限将至。”
“也就是说,你即便臻至合体期,只要这剑还是六品,两千年后你就得死?”沈寒衣眼底红芒微闪,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
云曦无声地点了点头,七色霞光此刻竟显得灰败不堪。
脚步声轻响,杜楚瑶手腕一翻,一块古玉便在指尖跃动。
“蕴灵玉……”云曦死死盯着那团柔光,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手指猛地张开,却又生生忍住。
杜楚瑶五指灵巧地转动着那块稀世奇珍,语气轻描淡写:“这东西对我而言,不过是两三百年便能蕴养一块的小玩意儿。只要用上一块,你那剑体升阶并非难事。”
她话锋一顿,手掌猛地一握,将那流光掐灭在掌心,眼底那抹凉薄毫不遮掩:“可惜,夫君有令。此物贵重,他不点头,这东西不能给旁人。”
云曦身子晃了晃,眼中的光亮瞬间熄灭。
沈寒衣瞥了杜楚瑶一眼,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心照不宣。她故作迟疑道:“既然蕴灵玉不行,那我再去宝库翻翻?哪怕找不到升阶的主材,寻些延寿的灵物或许……”
“省省吧。”杜楚瑶打断道,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宝库我看过,能用的早被夫君收走。况且……花糕正缺宝神液来补身子。夫君大概是算准了日子,就等着某些高阶器灵自然坐化,等着收尸呢。”
“周道友说过……”云曦声音发颤,“期满之后,放我离去……”
杜楚瑶连头都懒得回,身形化作流光遁向天际,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嘲弄随风散开:“他是答应放你走,可没答应保你活。这也得看你现在的主人,究竟给不给你活路。”
偌大的长廊只剩两人,沈寒衣眼底暗红旋涡转得深邃了几分。
“我夫君和楚瑶,合起伙来吓唬你呢。他当年承诺不对你有意思,拉不下脸来开口。不过你要记清楚……”
她指尖顺着云曦冰凉的脸颊滑落,最终停在那脆弱的咽喉处,轻笑了一声:“你要记清楚,我那个夫君若是真想杀谁,刀子从来都很快,绝不会给你留这些不切实际的念想。梯子都搭好了,你若是不肯下……那我也只能替花糕谢谢你的馈赠了。”
……
周开踏碎流风,身形骤停于一方寒潭之上。
四周怪石森冷,潭面氤氲着黏稠冷雾,偶尔折射出几缕诡异霞光,将这幽暗水域映照得如梦似幻。
“浮玥姐姐!浮玥姐姐!”
三只玉臂螳螂从周开肩头和袖口激射而出,它们在半空兴奋地挥舞着镰刀,对着寒潭中央指指点点。
潭水骤然沸腾,白沫翻涌间,一座庞然大物轰然破水,掀起滔天骇浪。
那是一尊足有三十丈宽的巨蚌,壳上七彩流纹如呼吸般律动。
蚌壳微张,并没有寻常珠光,内里是一片深邃虚空。
七彩雾气蒸腾,巨壳在光影中收缩。
一名银发紫眸的女子赤足踏着浪花走出,水蓝长裙贴合着玲珑身段,裙摆如雾般散入虚空。
“娘子,为夫得了一门适合你的功法,你我一同修炼。” 周开指尖凝聚一点幽光,不容分说点在她眉心。庞杂的神念洪流裹挟着《戮幻天瞳》的法诀,轰入她的识海。
此法霸道,原篇讲究杀戮与幻术同修。
但靠山老祖的批注上说,人眼脆弱,难承杀幻双极之威,切记分开修习,一眼主杀,一眼主幻。
浮玥紫眸中闪过一丝困惑,显然识海被那股杀伐之意搅得有些刺痛。
“为夫需要你的精血配置灵液。”
催动功法运转周天,那感觉不像是有液体入眼,而是两股熔岩强行灌入瞳孔,剧痛顺着眼眶死命往颅内钻。
眼眶中的灼烧感渐退,周开缓缓睁眼,两道精芒刺破昏暗。
“并未炸裂……”他揉了揉酸胀的眼角,看来蜃妖精血加之肉身强横,能硬生生扛住那股反噬,双眼皆可幻杀。
身侧传来衣料摩擦声,浮玥抬起头。
原本纯粹的紫眸此刻深邃如渊,瞳孔深处,一半是枯骨堆叠的尸山,一半是纸醉金迷的红尘,两者交织旋转,只需看上一眼,周开便觉昏昏沉沉。
“成了?”周开瞳孔微缩,不过盏茶功夫?这门功法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
“看得好清楚……”
浮玥指尖轻触眼角,鼻翼翕动,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吞咽声:“夫君既然用了我的精血修炼,你的我也要。”
周开嘴角一抽,反手按住她不安分的脑袋:“之前蹄、鲲二妖的精血不是给了你许多吗?那可是六阶后期大妖的精血!你才五阶化神,几百年光景你就全用了?”
“还有很多,但你的精血,很香。”浮玥缠上他的臂弯,脸颊贴着胸口蹭了蹭,紫眸里没有任何杂质,只有纯粹的食欲:“我要喝。”
旁边那三只玉臂螳螂也飞了过来,趴在浮玥肩头,六只复眼直勾勾地盯着周开,口器开合,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显然也是馋坏了。
看着这一大三小嗷嗷待哺的模样,周开无奈叹气,指尖逼出精血任由她们吸食,“都化形这么久了,怎么还要喝血……家里还有几万只吞天蜂等着开饭,迟早被你们这群馋鬼吸干。”
……
寒暑枯荣,转眼便是五十年。
修仙界静得可怕。
哪怕是平日里最嚣张的魔修,路过灵剑宗与劫渊谷的地界时,也会下意识收敛遁光,生怕惊扰了那位坐镇的第一人。
孔长庚并没有在自己的问剑阁清修,厚着脸皮赖在苍阙城不走。
借着梁牧风这棵大树给自己壮胆,生怕哪天周开心情不好,上门收了他的项上人头。
周开的《戮幻天瞳》已至小成。
如今他只需一眼,就能让返虚初期修士在幻境中迷失片刻,但要灭杀,还欠了些火候。
瞳术之外,周开的心神更多沉浸于《无法无字天经》。这卷奇书在他体内自行运转,借浩瀚大势,反哺一身所学。
这部功法越练越邪门。
它像是一个巨大的熔炉,将周开所学的功法统统吞噬,熔炼成最本质的本源。
待到合体期需自行创法时,以此为基推演后续,或许真能如经文所言。
无法无字,举手投足皆是道,随心所欲即是法。
当然,白日参悟天道,入夜则是另一番修行。
五十载寒暑,周开极其专注,将所有精力倾注在特定的四块良田之上。
凌家姐妹、杜楚瑶,以及沈寒衣。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终于在今日,停留在了一个夸张的数值上。
寝殿内暖香浮动,锦被翻浪,一条白腻修长的玉腿横陈在身侧。
周开也不客气,掌心覆上那温软的腿肉,稍微用了点力道揉捏。
“还要……”杜楚瑶慵懒地瘫软在他怀里,玉魄金瞳微微涣散,“造化之气,我还要。”
周开扫了一眼面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反手扣住她的腰肢:“这回可是真把老底都掏空了。楚瑶,这笔买卖你若是让为夫亏了本,回头找不到几件镇宗之宝,家法伺候。”
心念骤动,积攒整整五十年的海量灵根点数,尽数灌注在杜楚瑶身上。
并没有耀眼的光华,寝殿内的重力却在这一瞬暴增百倍。
一股苍茫、古老、近乎浑浊的气息从她毛孔中喷薄而出。
那是大地未分、洪荒初辟时的味道。
太素土灵根!超越凡俗,直指万物本源的大道之基。
杜楚瑶娇躯剧震,双眸中金光爆射,先前的疲态尽数化作狂喜。
她随手一指点向地面——
“轰隆!”
并非寻常土石,一堵晶体壁垒撕裂地砖拔地而起。那上面流转的原始道韵,竟比她的璇玑环还要坚韧三分。
“这便是……太素?”
掌心那抹气机骤然收敛,杜楚瑶五指一抓,散落床榻的纱衣被无形重力扯回,裹住那具还泛着潮红的娇躯。
她系带的手指飞快,连多看一眼身后人的功夫都欠奉。
“回东域。”杜楚瑶束紧腰带,金瞳中杀气腾腾:“我要去叩历幽瓷的关。这次若不把她打得跪地叫姐姐,对不起我这五十年喊哑的嗓子!”
空气中残留的土行道韵猛地坍缩。
那堵晶体壁垒轰然洞开,黄芒贯穿云霄,只有淡淡的体香证明她来过。
周开捻了捻指尖残留的温热,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门。
五十年积蓄换这一瞬爆发,这女人甚至没留给他回味的时间。
“压了楚瑶上千年的念想一朝得解,别说顾不上你,怕是连怎么回卧虎山的路都忘了。”
沈寒衣那双修长笔直的美腿交叠着,白得晃眼,“也不知夫君使了什么招数,玉魄仙子的灵根提升的那么快,剑仙子还在仙品之列。”
“你也急了?”周开视线顺着那条长腿上移,“这东西讲究缘法……”
噌!
无涯剑离鞘半寸,寒芒将寝殿内的暧昧切割得支离破碎。
沈寒衣抬眼,清冷仙气剥离殆尽,两团暗红色的旋涡疯狂转动。
“夫君怕了?”
指腹压着剑锋抹过,血珠沁出,又被她送入口中含住。
脸庞此刻透着惊心动魄的邪气:“你那造化体质虽能消解万法神通,可对于真正纯粹的杀伐体质,似乎还是差了点意思。”
无涯剑尖抵在周开喉结下三寸,“哪天若是失手把这身好皮囊捅穿了,夫君这一家之主的位置,是不是该换我来坐?”
周开垂眸看着颈间的利刃,不仅没退,反而迎着剑锋向前逼近半步。
只要法则和神通的数值能够碾压,体质再强也得变成增加情趣的佐料。
“跟幽瓷混久了,别的没学会,这身反骨倒是长全了。”
五指骤然发力,将那柄绝世凶剑强行按回剑鞘。
周开欺身而上,将那个眼神危险的女人死死钉在软榻之间。
“想捅穿我?那就看看今晚是你的无涯剑利……还是为夫的剑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