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开只觉得鼻端那股子腥膻味越发冲脑,连带着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没接话,眼皮微垂,视线在两人脖颈处刮过。
“尝鲜就不必了。”
他负手而立,声音不大,却震得周遭空气微微共鸣,“我灵剑宗虽修魔道,却不行邪事。宗内弟子修的皆是玄门正宗,讲究一个堂堂正正。两位师弟既然身为师祖,一个抽人血练功,一个强女修炼炉鼎。我灵剑宗不是给你们开窑子、建屠宰场的。”
周开掀起眼帘,眸中精光一闪即逝:“我不论善恶,但你们这吃相,太难看,太掉价。”
血鸦道人面露难色,掌心里托起一团翻滚的污血,“师弟我修的这《血焚真经》,讲究的就是以血养气,断了血食就是废纸一张。师兄总不能让我们改换功法吧?”
“废功倒也不必。”
周开一步踏出,身形瞬间逼近血鸦道人,吓得那团污血一阵颤栗。
“高师弟这功法我略有耳闻,核心在于‘生灵精血’四字。人血那点驳杂灵气,也就这种下九流的练法才当个宝。北域妖兽何止千万?四阶、五阶妖血,哪样不比人血强上百倍?放着山珍海味不吃,非要去啃树皮观音土,这就是你的道?”
血鸦道人面皮抽动两下,双手缩进袖口,声音有些发涩,“此前东域妖兽稀缺,即便有些低阶妖兽,精血也驳杂不堪。要换口味用妖血修炼,师弟我得把自己这身血皮一点点剥下来,重炼血海,百年苦熬不说,修为还不得寸进。”
他五指朝下一抓,掌心喷出一股腥红煞气,硬生生将脚下云层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视线顺着裂口坠落,直抵百里外一座被暗红光幕倒扣死死的深谷。
谷底早成了修罗场,数百头异种妖兽挤在阵中互相撕咬,腥臭味隔着百里高空都钻鼻孔。
大半是皮糙肉厚的三四阶蛮兽,最中央那几头体型如山的,鳞甲上泛着幽光,每一次撞击光幕都震得地动山摇,那是实打实的五阶妖王。
血鸦斜着眼瞥了瞥周开的神色,见没发怒,这才赔笑道:“荣天宫那一仗,师弟我可是连看家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了,顺手牵羊捞了这批货色。有北域的高阶丹药供给,师弟我早就在做准备了。”
“有心了。”
周开淡淡吐出三字,下一瞬,四周空气陡然凝固,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威压毫无征兆地轰在血鸦肩头,压得他护体灵光噼啪作响。
周开凑近半步,盯着他的眼睛:
“倒是提醒我了。荣天宫那一战,高师弟当时可是悠哉得很啊。那天鹅夫妇联手,实力比靠山老祖还要强上一线。连月婵都受了伤,唯独师弟你,一场恶战下来,不仅毫发无损,反而红光满面,精气神比战前还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赴宴了。”
万风华粉袍一裹便窜出千丈开外,脸色惊疑不定。
血鸦道人浑身骨骼被压得咯吱作响,膝盖一点点弯下去,连忙解释,“师兄错怪!《血焚真经》越杀越补,我是吸了那几头大妖的血才显得精神!可师弟毕竟没有用妖血修炼过,怕被反噬冲了神智,这才不敢硬拼,只能游斗。”
周开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不似作伪,又想起当年的高飞煌也是如此,吸了鲜血以法修之躯硬撼体修,装若癫狂,这才缓缓收了威压。
“既然如此,那便是我想多了。”
凝滞的空气瞬间解冻,周开脸上那股冷漠冰消雪融,换上一副温和笑意,拍了拍血鸦道人的肩膀,“我不喜欢看到同门死斗时,有人在一旁看戏。”
血鸦顿觉背上一轻,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
他长出一口气,深深作揖,“师兄教训得是,师弟既然加入灵剑宗,自当竭力,绝不敢有半分藏私。”
敲打完这头老鸦,周开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早已躲得远远的桃花瘴上。
“万师弟。”
这一声极轻,落在万风华耳中却似惊雷。
那一身粉袍猛地收紧,干笑道:“师兄有何吩咐?”
“听闻万师弟修的是无情道,采补炉鼎,用完即弃。”周开目光在他那满是脂粉气的袖口上停了半息,语气随意,“反正都是玩弄情欲二字,殊途同归。无情道与我灵剑宗不合;多情道讲究个你情我愿,互补互助,岂不美哉?”
万风华面皮一僵,喉结剧烈滚动。
说得轻巧!三千年的苦功说废就废?这话若是旁人说,早被他炼成灰了。但这周老魔刚才那一手威压历历在目……
他眼珠急转,瞥见周开视线似乎扫过自己山峰方向,心头顿时亮起一盏油灯:原来如此!这老魔怕是嫌上次送的货色不够,想独吞这批新货!
“师兄教训的是,如醍醐灌顶!其实师弟我也早有此意,只是这功法转换需要个过程……既是要改多情道,那后宅囤积的几百具……几百位仙子,师弟我也无福消受了。”
他凑近半步,语气里透着股子拉皮条的熟稔,“这些女子皆是精挑细选的极品,既要改邪归正,放在我这也是浪费,不如全送去鸣剑峰?权当师弟给嫂夫人们添的一点端茶递水的丫鬟。”
几百个?
周开眉梢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
不得不说,这老东西确实会抓软肋。
外界都传他周老魔是色中饿鬼,夜御百女。可天地良心,他后宅里的女人还没一些筑基小修多。
加上没被录入系统的器灵胄华,满打满算也就五十来号人,平日里闭关的闭关,悟道的悟道。有时候想找个热乎的被窝还得提前排期,只有那些侍女随叫随到。
若是收了这批……
周开眼底那抹火星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意兴阑珊。
他周开吃惯了山珍海味,现在已经对普通女修的兴趣不大,更何况是强抢来的女子,这种别人玩剩下的“孝心”。
“你自己留着吧。”
周开压下心头那点旖旎念头,淡淡道,“既然你要改修,就解了那些女子的炉鼎之身。愿意留的给个名分,想走的给足灵石放人。”
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周开身形一晃,空气中隐约响起一声蝉鸣。
万风华只觉眼前一花,原本立在身前的身影竟如水波般散开,融入虚空,连一丝残存的气息都未留下,唯有远处山谷中偶尔传来的兽吼,撞击着两人的耳膜。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万风华僵硬的脊背才塌了下来。他抬袖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高老怪……”
他声音有些发虚,眼神直勾勾盯着虚空某处,“这姓周的到底是真善人还是假慈悲?咱们是魔修,不是庙里的菩萨!如今连裤裆里这点事,都要看他脸色行事?”
血鸦道人没接话,只是死死盯着掌心那团还在颤栗的污血,眼角抽搐。
“管他是神是鬼。刚才那一瞬,他是真想捏死我。现在魔道以他为尊,他说什么是魔道,什么就是魔道。哪怕他指着一坨屎说是香的,咱们也得嚼碎了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