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弧在身后拉出凄厉的爆鸣,直到将天枢宗的山门甩出十万里,那对苍穹翼才猛地一收,漫天青金雷光褪去,现出那道悬停云端的青衣人影。
周开两指夹住那枚鸽蛋大小的星云珠,对着高空的烈阳照了照。珠内星河璀璨,倒映在他眼底,映得那双眸子全是掩不住的惬意。
这次掏空了九宸圣君的老底,顺走了一口灵泉不说,珠子里竟还封着一座完整的仙山,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返虚灵脉。比起胧天镜里那些东拼西凑、还要温养的灵脉,这可是不需要任何成本的现成货。
胸口衣襟鼓动了一下,三色幽光顺着领口淌出,化作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猫。
花糕从他领口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两只前爪死死勾着内衬边缘,身体颤了好几下,才勉强将那颗小脑袋架在周开锁骨上。
周开抬手,食指熟练地挠过她的下巴。
“喵呜……”
小家伙下意识扬起脖子去蹭那根手指,喉咙里滚过细碎的呼噜声,只是那双原本灵动的大眼睛如今半睁半闭,瞳孔周围漫着一圈灰扑扑的困倦。
花糕努力撑开眼皮,盯着周开手里那枚流光溢彩的星云珠,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干瘪分叉的毛发。
她整日不是吃,就是浑浑噩噩想要睡觉,很少有清醒的时候,每天大把大把丹药往肚子里咽,精神却越来越不好了。
“主人……这个珠子……以后你要搬进去住吗?”
“想什么呢。”
周开屈指在她脑门轻轻一弹,随手将星云珠当石子般抛起又接住。
“这玩意儿就是个死物,充其量是个高级点的储物袋,哪能跟咱们家的通天灵宝比?里面的仙山和宝物我会抽出来填进胧天镜,至于这珠子,就当做劫渊谷的底蕴吧。”
三花猫那对没精打采的耳朵猛地竖了一下,勾着衣服的爪钩紧了紧,可还没等她高兴地蹭蹭主人的手心,沉重的眼皮便再次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
“可是……花糕现在好困。”
瘦小的脑袋往周开温热的掌心里拱了拱,声音闷在指缝间传出:“主人,以后要是有人在镜子里修习空间法则,我怕是帮不上忙了。最近老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块石头,又冷又硬。”
周开紧了紧领口,替她挡住高空的罡风,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笑道:“现在我威名大盛,往后没人敢来触我的霉头。紫怡她们也不会出去斗法,你只管睡,天塌了我顶着。”
指腹碾过猫耳尖的凉意,那股子漫不经心的劲儿才散了些,周开低头看着怀里:“还能撑多久?”
花糕眼皮颤了好几下,视野里的那袭青衫只剩一团模糊的色块。她费力抬起爪子比划一段距离,还没定住便软绵绵地垂了下去。“大概……也就两百年吧。”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瘦猫忽然呲起两颗尖牙,喉咙里挤出一声示威般的低呜:“把我封印之后……你不准趁我睡觉摸我屁股!也不准拔胡子做符笔!要是被我知道……我就……咬死你!”
只是那口气哈到一半便泄了劲,细弱的尾巴尖想配合着甩一下,却只在空中僵硬地勾了勾。
周开嘴角扯动一下,曲起指节在她的鼻头上刮过:“那你这两百年争气点,把屁股吃圆些。现在摸上去全是骨头,硌得慌。”
“我已经很努力在吃了……”
猫耳朵耷拉下来,细弱的嗓音像是梦呓,“丹药吞了好多,肚子都撑圆了,可肉就是……就是长不出来……”
最后一个字还没吐清,下巴便重重磕在了锁骨上,细软的身体彻底松弛下去,缩成一团不再动弹。
高空的罡风呼啸而过,却在靠近两人三尺处无声消融。
周开没再出声,掌心一下下顺着毛发滑落,指尖触到的每一节脊骨,都凸起得有些扎手。
以前那个整日在他耳边聒噪个没完的小丫头,如今睡着的时间,已经比醒着还要长了。
小东西如今一日里倒有十个时辰都在昏睡,若是醒了,便拼命用那对枯瘦的爪子勾住周开的衣襟,把脑袋往他怀里最深处拱,像是只有贴着那温热的心跳,才敢确认自己没被丢下。
……
周开刚踏入绮云山脉地界,原本想着先去蒋芍嫣那儿温存一番,可身形还没落下,鼻翼便微微抽动了一下。
风里的草木清香裹着一股子甜腻的脂粉味,中间还夹杂着腥气。
体修嗅觉远超寻常修士,这味道又粘又冲,又想起血鸦道人在紫炼门助拳时那悠哉模样,更是直接将周开刚发了一笔横财的好心情冲刷得干干净净。
“搞得乌烟瘴气,哪还有半点仙家福地的样子。”
周开脚步未停,取出传讯玉牌,向计红嫣简单问了几句宗门近况后,随即身形在半空折出一个锐角,带起一阵凄厉的音爆,径直砸向了西北角。
两座孤峰悬于天际,哪怕隔着老远,也能看清那两团极为碍眼的灵光。
左侧那座山头几乎被浓稠的血浆色雾气浸透,光秃秃的树干扭曲盘结,枝头挂满了眼瞳血红的黑鸦。那是吃多了死人肉才养出的凶性,哑着嗓子的嘶鸣声聚在一起,让人心烦意乱。
右边那座倒是砌满了金砖玉瓦,俗气得晃眼。整座山体罩在一层粉腻的桃花瘴里,风一吹,不仅送来那股脂粉味,还夹杂着女修高亢放浪的嬉笑,混着几声压抑不住的喘息,浪荡得明目张胆。
这两座山峰的主人,正是血鸦道人和万风华。
周开负手立在两山夹缝的高空,衣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眼底却没半点笑意。
方才传讯里,计红嫣对此二人颇有微词。
这两人自从加入灵剑宗后,倒是没敢对本门弟子下手,只把那一身烂透了的魔修习气全撒在了外面。
血鸦道人四处猎杀落单散修,抽干精血凝炼他的血珠;万风华则是强占了几个附属小家族的貌美女修,日夜宣淫,炼制炉鼎。
秋月婵本就是魔道出身,对这些勾当见怪不怪,只要不把手伸向门内,便随手将他们打发到这边缘角落,眼不见为净。
周开抬手,指尖夹着两张传音符,随手一甩。
他现在只想安安稳稳,抱着一大群红颜度过几千年,修为大成后去往天央,不愿再多招惹仇人,免得自己一走,灵剑宗和劫渊谷迎来灭顶之灾。
两道流光分别炸在两座峰顶,激起两团混乱的灵力波纹。
不出十息,腥风与香风同时卷至,两道遁光硬生生在周开身前三丈处刹住,带起的劲风吹得周开衣摆猎猎作响,又在触及那一身青衫的瞬间乖顺平息。
“周师兄怎么有空到这里来了?”
万风华那身粉袍松垮地挂在肩头,大半个胸膛赤裸在外,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新鲜的痕迹,浑身透着股刚从女人堆里爬出来的热气。
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确认没见到秋月婵的身影,万风华紧绷的肩膀这才垮下来。
他探过头,指甲里还嵌着未干的脂粉泥,笑得一脸褶子:“师兄来得巧,刚炼的一批炉鼎,火候正旺,叫声那是酥到了骨子里。要不进去……泻泻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