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上官子怡已经开始任务,橙留香也放心的回头。毕竟总是看另一个方向,很容易引起怀疑,到时候可就会让上官子怡暴露了。
很快,主持人让赛场的灯光恢复正常。
“第一场比赛的主题——鱼!”
主持人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余音未散,场地上已经炸开了锅。
魔物那边反应极快。主持人话音刚落,几十个黑影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食材区。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显然是早有准备。一个浑身鳞片的魔物直接伸手探入水缸,哗啦一声捞出条活蹦乱跳的鲷鱼,鱼尾甩了他一脸水珠,他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锯齿般的尖牙,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灶台。
另一个瘦高如竹竿的魔物则把手伸进了放墨鱼的池子,捞出一只巴掌大的墨鱼。墨鱼在他掌心里喷出一小股墨汁,把他的黑围裙染得更黑了些。
旁边的魔物同伴斜了他一眼,沙哑地开口:“墨鱼算不算鱼?”
“算。”竹竿魔物笃定地点头,“它名字里有个‘鱼’字,就是鱼。”
“有道理。”同伴表示认同,然后自己抓了一条鳝鱼回去。
这一幕让橙留香有些无语,心想这也行啊?算了,还是看看包子村的村民会如何处理吧。
包子村的选手们也纷纷涌向食材区。他们的动作没有魔物那么快,因此纷纷推着车子,试图多拿一些。
就这样,四十九个白白胖胖的身影在食材区穿梭往来,有的捞鱼,有的挑菜,有的抱着整袋面粉往回搬。
刚才那个叉烧包大叔一口气挑了三条大小一样的鲫鱼,又抓了一把葱姜,说是这样能让食材的生熟度保持在同一个水平。
路过橙留香身边时还冲他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放心,咱包子村的鱼包子也是一绝。”
鱼包子。
橙留香上前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食材区边缘,没有急着动手。菜刀斜靠在灶台边上,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比赛场地,眉头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
不对劲。
既然这里是包子村,又是和包子村的厨师比赛,那么它们做的饭菜又会是什么?
魔物那边,动作快的已经回到了灶台前,开始处理食材。那个捞了鲷鱼的鳞片魔物正用一把细长的刀熟练地片鱼,刀锋在灯光下闪成一道银线,鱼片薄得几乎透明,整整齐齐地码在冰盘上。很显然,他在做刺身,而不是包子。
旁边那个竹竿魔物则把铁板烧得滋滋冒烟,墨鱼被剖开摊平,触须在高温下蜷曲起来,散发出一股焦香混合着墨汁腥气的复杂味道。
这一幕让橙留香若有所思,心想:铁板墨鱼、刺身、烤鳝鱼、煎鱼排......
橙留香看过这些菜式和那些魔物大厨。不是因为他吃过,而是因为他在来美食世界之前翻过老菠萝给的资料。这些菜式不属于包子村,不属于饺子镇,不属于面条县,甚至不属于整个美食世界传统菜系的范畴。它们带着一种明显的异域风格,就像那海报上的“料理”二字一样,是从外面传入的。
而魔物们做得如此熟练,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但问题不在于魔物——异域来的魔物会做异域料理本来就是情理之中的事。真正的问题,在于另一边的看台。
橙留香的视线越过围栏,落在评委席上。
评委席分成左右两区,左区坐着一排魔物评委,有的正在翻阅评分表,有的在窃窃私语,他们面前的桌面上已经摆了几碟刺身和烤鱼,显然对这类菜式接受度极高。
这倒是很合理,虽然橙留香想到了人数会有不同,但很显然,魔物和原住民的人数居然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不会出现谁故意偏袒谁,而左右比赛结果的情况。毕竟真的出现那种情况时,只会55开,不相上下。
真正的问题在右边。
右区坐着美食世界的评委。橙留香原以为会看到五十个包子脸,毕竟这里是包子村,又包子村的村民做评委很正常。但他目光扫过去之后,才发现自己完全想错了。
坐在最左边的是一个长得像饺子的大妈,皮肤薄得透光,隐约能看到里面馅料的颜色,脖子上挂着的名牌写着“饺子镇代表”。她旁边是一个面包镇的代表,身体是用全麦面包做的,表面撒着燕麦片,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再往右是麻花店的代表——身子细长,扭成一个漂亮的麻花辫形状,表面裹着糖霜,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然后是土豆市的、面条县的、煎饼巷的、油条胡同的。这些评委的体型、颜色、质地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不是包子。
只有个评委是包子,其他的都来自外地。
橙留香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埋头挑鱼的包子村选手们,那个叉烧包大叔已经把三条鲫鱼刮鳞去内脏,开始剁馅了,嘴里还哼着小调,显然对自己的鱼包子信心十足。
旁边的奶黄包和豆沙包也在各自忙碌,一个和面一个调馅,配合默契,做出来的东西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是——包子。鱼馅包子、鱼香包子、鱼肉包子,不管叫什么名字,万变不离其宗,都是包子。
可评委席上,只有一个评委是包子爱好者。
橙留香忽然明白了。不是包子村的厨艺不行,也不是包子不好吃。而是从一开始,这场比赛就是精心设计过的布局。
魔物们用“公平”的规则掩盖了一个最基本的算计——评委的构成。你就算把包子做出花来,把一个包子做得惊天地泣鬼神,但评委如果不爱吃包子,那一切都是白搭。
你端上去的是天下第一的包子,他尝一口,礼貌地点点头,在评分表上写一个及格的分数,然后下一口就去吃别人的刺身了。
而魔物那边做的菜式,恰好是为了应对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评委们熟悉和喜爱的东西。
饺子镇的人爱吃饺子,但不代表他不爱吃刺身;面包镇的人天天啃面包,看到铁板墨鱼反而会觉得新鲜开胃。魔物没有强迫任何人,没有作弊,没有偷换食材,他们只是做了一个最简单的事——做评委想吃的菜。
这样一来,总会有一个魔物,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喜好。至于少数搞错的,错了就错了吧。
而包子村的选手们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们只做自己擅长的包子,然后输得不明不白,输完之后跪在镜头前举牌认输,都还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这不是公平的比赛,这是从规则和认知层面的降维打击。
“好算计。”橙留香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冷峻。
不过也是,如果魔物真的大公无私,真的只为了比赛厨艺,大费周章的建造场馆,完事还让人免费餐馆,那反而不正常。
这又不是扶贫,更何况扶贫也没有这样的。
想到这里,他转身走向食材区,步伐不紧不慢。
很显然,包子的思路不能用了。跟魔物比做刺身、铁板烧、烤鱼排,那是拿自己的短处去拼对方的长处,他再自信也不会做这种蠢事。做包子不行,做鱼生也不行。那就——既不是包子,也不是鱼生。
他忽然想起上一次轮回中那个被他用调料放倒的魔将。那场战斗教会他一个道理:味道的本质是相通的。酸甜苦辣咸,五味调和,不管放在什么菜式里都是一样的。重要的不是做什么菜,而是做什么味道。
而味觉,是不分国界的。
他在食材区前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货架。鱼、虾、蟹、贝类,各种水产品在水缸里游弋;葱、姜、蒜、辣椒,各种调味食材码放得整整齐齐;面粉、米粉、豆粉,各种粉类装在布袋里堆成小山。他的视线在食材之间快速游移,脑中飞速计算着搭配的可能性。
然后他动了。
既然要搭配,那就如此这般......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橙色身影在食材区的动作,因为所有人都在忙着挑自己的鱼。但在接下来的一分钟里,橙留香走遍了食材区的每一个角落。他从水缸里捞出了三种不同的鱼,从蔬菜区取走了葱姜蒜和几样香草,从调料区拿走了七八种瓶瓶罐罐,又从面粉区搬走了一整袋面粉和一小袋米粉。
甚至返回了自己的座椅,拿出了一些调味料。
他把东西搬到自己的灶台前,在案板上一字排开。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旁边几个包子选手同时停下手里的活、目瞪口呆地看过来的一件事。
他同时打开了四台灶。
砰砰砰砰,四声闷响,四团幽蓝色的火焰在灶台上同时燃起,火光映在他橙色的脸庞上,把那副沉稳的神色照得忽明忽暗。四口锅同时架上去,四锅水同时开始烧。
他又转身从厨具架上取下了四面蒸格,动作麻利得不像一个来参加厨艺比赛的选手,倒像一个在战场上同时操控四台机甲的将军。
“兄弟,你……你干嘛呢?”叉烧包大叔拎着刮了一半鳞的鲫鱼,褶子上沾着鱼血,眼睛瞪得圆滚滚的,“一口锅还不够你用?”
橙留香头也不回,一边往锅里添水一边回答:“做鱼。”
“做鱼用四口锅??”
“嗯...这是四种不同的鱼,如果用同一种火候的话,会出问题。如果分批来做,一来消耗的时间太长,二来第四道做好后,第一道已经凉了,口感就变了。”
“有道理”
他说完,就开始添水。
水在锅里升温,虽然还没有沸腾,但温度已经足以产生一小缕水汽,蒸汽开始升腾。
橙留香挽起袖子,拿起菜刀——这把刀比他惯用的青龙偃月刀轻太多,但握在手里的时候,他依然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重量。不是刀的重量,而是战斗的重量。
他深吸一口气,手起刀落,开始处理第一条鱼。
瞬间,鱼鳞飞溅,银光闪烁。
叉烧包大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不懂这个橙色包子要做什么,但有一件事他看懂了——那个握刀的姿势,太稳了。那不是一个新人,那明显是一个老手才能做到的。
很快,食材下锅。橙留香盖上盖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四口锅的水还在烧,热气蒸腾,在穹顶的幽蓝灯光下凝成一片白茫茫的雾纱。
橙留香却没有守在灶台前,而是转身又朝食材区走去。
叉烧包大叔刚把鱼馅剁好,抬头看见那个橙色身影又晃悠出去了,褶子上不由挤出几道困惑的纹路。水都烧上了,人跑了?这是哪门子做法?
橙留香不紧不慢地走在食材区的货架之间,目光扫过一排排水缸和货架。这一次他没有急着下手,而是像在战场上侦查敌情一样,一根一根货架地看过去。
他的视线在鱼缸前停了几秒,伸手探入水中,捞出一条银光闪闪的鱼,翻来覆去看了看鱼鳃和鱼眼,点了点头,放进篮子里。然后继续走,继续挑。
第一条鱼他挑的是鲈鱼。鱼身修长,鳞片细密,新鲜的鱼眼清澈透亮,放在篮子里还在噼里啪啦地甩尾巴。他把鲈鱼安置好,又走到下一个鱼缸前。这次他挑了一条桂花鱼,鱼身宽而扁,背鳍上带着淡淡的金色纹路,在幽蓝色灯光下泛出温润的光泽。桂花鱼性情凶猛,入篮后一口咬住了鲈鱼的尾巴,两条鱼在篮子里扭成一团。橙留香面无表情地把它们分开,又走向下一个鱼缸。
第三条是鲫鱼。第四条是鲤鱼。四条鱼,四种完全不同的品种、体型、肉质和风味。
旁边的包子村选手们看得面面相觑。一个豆沙包凑到叉烧包耳边,压低声音说:“他不是拿过一次吗,怎么又来?”
“大叔,他一个人拿四条鱼?而且每条都不一样?他到底要做什么?”
“不知道。”叉烧包大叔摇了摇头,手里的菜刀不自觉地停了,“但你看他挑鱼的手法——不是乱拿的。每一条他都要看鱼鳃、翻鱼眼、捏鱼身,这是行家才会干的事。”
但这还没完,挑完鱼之后,橙留香又拐进了调料区。他的动作更快了,手指在瓶瓶罐罐之间飞速点选,像一位将军在沙盘上部署兵力。
葱、姜、蒜这些基础调料自然不必说,但他随后又拿起一瓶陈年花雕酒,对着灯光看了看成色,满意地放进篮子里;接着是一小罐豆豉、几颗八角、一片桂皮、一小袋花椒;最后他甚至在货架最底层翻出了一小瓶郫县豆瓣酱,瓶身上还贴着美食世界特产管理局的认证标签。他把豆瓣酱举到眼前仔细读了一遍配料表,嘴角微微上扬——这个世界的调料和他认知中的几乎没有差别,甚至因为美食世界的特殊风土,某些香料的品质还要更好一些。
当然,辣椒是自带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厨艺大赛上没有这东西。
然后他又拿了一瓶醋、一壶酱油、一小罐冰糖、一把香葱、几根香菜,以及一整块生姜。
篮子越塞越满,最后几乎要溢出来。豆沙包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参加的厨艺比赛没有十届也有八届,从来没见过有人在“鱼”这个主题,玩出这么多新花样。
只有前面被帮助过的麦皮村民笑着摇头:“你啊,总是能给我搞出新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