障碍赛的场地设在演武场东侧的演兵谷。
那是一片经过人工改造的谷地,方圆大约三百丈,地面上布满了高低错落的石柱、横七竖八的铁索、以及随处可见的木桩。
从谷口望进去,整片场地像是一座被人随手打翻的棋盘,棋子滚得到处都是,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李长远站在谷口的预备区,头盔夹在腋下,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着前方的赛道。
障碍赛的规则很简单——从谷口出发,穿越所有障碍区,抵达谷尾的终点。
中途不得起飞,双脚离地超过三息即判违规。
场地内设有十二处计分点,每个计分点都有灵符记录通过者的编号和用时,最终排名以综合得分计算。
“第一组,入场!”
负责执裁的族叔挥动令旗,三名选手从预备区走出,各自站在了起跑线后。
李长远是第二组,他还有大约一刻钟的时间观察。
第一组的三个人里有两个筑基期,一个炼气期十层。发令的灵光亮起的瞬间,三个人同时冲了出去。
最前面的筑基二层选手选择了直线硬闯的路线。
他仗着自己修为高、灵力足,遇到低矮的石柱直接抬脚踩上去借力,遇到横亘的铁索就低头钻过,整个人的行进速度确实很快,但姿态称不上好看。
尤其是在穿过一片密集的木桩区时,他的右肩撞断了两根灵木桩,虽然不犯规,但反震的力道让他的速度明显降了一截。
另一个筑基期选手走得稳健一些,他在障碍之间寻找落脚点,每一步都踩得扎实,速度不快但胜在稳定。
至于那个炼气十层,从一开始就被甩在了后面。
炼气十层虽然比炼气九层强上不少,但比之筑基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李长远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他们身上太久。
他看的是场地本身。
那些石柱的高度、铁索的间距、木桩的分布——他把这些信息一点一点收进眼底,在脑海中拼凑出一张立体的地图。
速度赛教会了他一件事:对场地的了解每多一分,胜算就大一分。
但他同时也清楚,障碍赛和速度赛不一样。
速度赛的风刃是阵法生成的,虽然角度刁钻,但终究有规律可循。
而障碍赛的场地是固定的,真正不可预测的是人——你自己的每一步选择,每一个落点判断,每一次重心转移,都会在瞬间改变后续所有动作的连锁反应。
这不是跟风较劲,是跟自己较劲。
“第二组,入场!”
李长远把头盔戴好,关节锁扣咔嗒一声卡入位。
他活动了一下十指,感受着铠甲手套内衬的贴合度——灵材皮革微微发凉,指尖的触感反馈清晰灵敏,这是他花了整整三个晚上重新调试出来的松紧度,多一分则钝,少一分则滑。
他走到起点后,深吸一口气。
发令灵光亮起。
李长远没有像第一组那个筑基期选手一样猛冲出去,他的起步速度甚至可以说是克制的。
前面一段距离他跑得很稳,每一次的落点都精确地踩在平整的地面上,没有急于进入障碍区。
真正的加速是从第四步开始的。
第一道障碍是一排高低错落的石柱,每根石柱的顶端只有拳头大小,间距大约三尺。
标准过法是踩柱顶借力跳跃前进,这样速度最快。
但李长远没有上柱顶,他直接从石柱之间的缝隙穿了过去。
这自然不是因为他不敢跳,而是因为他注意到了那些石柱的表面——柱身上有一层薄薄的青苔,说明这片区域长期背阴潮湿。
铠甲靴底的防滑纹路在这种湿滑表面上抓地力会打折扣,踩柱顶的风险大于收益。
他从石柱缝隙间穿过,身体左右腾挪,像是游鱼穿过礁石群。
铠甲肩部的导流槽在这个姿态下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原本用于飞行时切割气流的弧面结构,此刻变成了他在狭窄空间中转向时的缓冲带,每一次擦过石柱边缘时,弧面会将碰撞的力道分散到整个肩甲而非集中在一个点上。
穿过石柱区,前方是一片横七竖八的铁索阵。
铁索有粗有细,粗的如成人手臂,细的只有拇指粗细,离地高度从三尺到七尺不等。
铁索表面锈迹斑斑,那是为了增加比赛难度。
李长远的选择是:细索低头钻,粗索翻过去,不高不矮的直接侧身滑步从两根铁索之间挤过去。
他的身体在这一段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每一个动作都衔接得行云流水——低头钻过第一根细索的同时,右脚已经踩准了下一步的落点。
翻越粗索的时候,左手撑住索面借力的瞬间,腰胯已经完成了方向的微调。
侧身穿过两根铁索之间的缝隙时,他甚至没有转头去看,全凭铠甲肩部和腰侧的感应节点反馈来判断空间是否足够。
铠甲就是他的第二层皮肤。
他知道自己穿着这身铠甲时,身体的极限宽度是多少、极限高度是多少、哪个角度可以通过、哪个姿势会被卡住。
这些东西不是靠背数据记住的,是靠一次次被卡住、一次次蹭掉甲面漆层、一次次在训练中撞得鼻青脸肿之后,才刻进肌肉记忆里的。
穿过铁索阵,前方是一片灵木桩区域。
这是整个障碍赛中最考验脚下功夫的部分。
灵木桩大约有四十多根,高度参差不齐,桩顶面积只够容纳半只脚掌。
木桩的分布毫无规律,两根桩之间的间距从两尺到五尺不等,有些甚至需要侧跳才能够到。
最重要的是,灵木桩是会动的。
这些木桩的根部连接着地底的感应阵法,当有人踩上去的时候,木桩会根据承受的重量和踩踏的位置做出随机的微调——向左偏一点,向右转一点,甚至微微下沉。
这种设计的目的很明确:打乱选手的节奏,增加比赛难度。。
李长远踏上第一根木桩的时候,就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桩身在他脚下微微向左偏转了两度,这点幅度的偏转对于普通人来说几乎察觉不到,但对于一个需要在四尺之外的另一根木桩上精准落脚的修士而言,两度的偏差意味着落点会偏移将近两寸。
两寸,足够让小半只脚掌踩空。
但李长远没有踩空。
他的左脚在离开第一根木桩的瞬间,右腿的膝关节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外旋调整,这个调整让他在空中产生了大约三度的方向修正,恰好抵消了木桩偏转带来的误差。
第二根木桩,稳稳踩中。
紧接着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李长远在木桩之间的跳跃速度快得惊人。
他几乎没有在任何一个桩顶上停留超过半息,每一次落地都是前脚掌轻点桩面,膝盖微曲吸收冲击,然后立刻弹向下一个落点。
从场外看,他像是在桩顶上飞。
但只有李长远自己知道,每一跳的力道、角度和身体姿态都是不一样的。
他的双眼不断扫视着前方的木桩分布,同时铠甲的足部感应节点在持续反馈脚下的桩面状态——偏转方向、下沉幅度、承重极限,这些信息通过灵力回路传递到他的丹田,再由丹田反馈到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