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风此刻的速度已经掉到了不足巅峰时的一半。
他的铠甲右腿关节已经完全锁死,左臂的活动范围也受限了三分之一,整个人在风中歪歪扭扭地飞着,像是在跟一面看不见的墙较劲。
李长远追上他的时候,两个人并排飞了大约三个呼吸。
李长风偏头看了他一眼,面甲后面的表情看不清楚,但李长远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复杂的情绪——意外,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李长远就超了过去。
只见他的铠甲像是如有神助一般,自然而然就滑到了前面。
逆风区还剩最后一百丈。
这一段是整个飞行竞速区最凶险的部分。
阵法在这里设置了风刃——不是真正的攻击性风刃,而是用压缩灵力制造的高速气流,打在身上虽不致命,但足以把一个全速飞行的修士掀翻。
风刃的出现毫无规律,频率越来越密,角度越来越刁钻。
李长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丹田中的灵力以特定的频率向外扩散,一元铠甲腰侧的感应节点开始震动反馈——这是他在速度赛中用过的那一招。
但逆风环境下的感应比石林复杂得多,风势本身就会干扰灵力回馈的信号,感应节点传回来的信息有一半都是杂音。
要在杂音中分辨出真正的风刃轨迹,靠的不是灵力,是直觉。
或者说,是千百次重复训练之后刻进骨头里的条件反射。
第一道风刃从左侧来,角度偏上。
李长远右肩微沉,整个人向右侧偏了半个身位,风刃擦着他的左肩甲掠过,在甲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第二道紧接着从正面劈过来。
他没有闪避,而是把倾角从十七度临时调整到二十三度,导流槽将那道风刃直接从中切开,分成两股从身体两侧滑走。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接踵而至。
李长远在空中不断地做着小幅度的姿态调整,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毫厘。
左肩沉半寸,右膝收三分,腰侧转两度——这些动作单独拿出来看都不起眼,但连在一起,就形成了一条流畅到不可思议的飞行轨迹。
从地面往上看,他像是在风中跳舞。
终点就在前方五十丈处。
负责计分的族叔站在终点线上,手里举着计时的灵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飞在最前面的那道身影。
最后三十丈,风刃密度骤然翻倍。
李长远的灵力已经消耗了七成。
炼气九层的修为在这种高强度的对抗中确实吃力,丹田里传来的空乏感越来越明显。但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动作依旧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消耗。
最后十丈。
一道风刃从他完全没想到的角度劈过来——是从后方,贴着地面反弹上来的。
感应节点的反馈迟了半拍。
李长远来不及做完整的规避动作,只能把左臂护甲硬顶上去。风刃砸在左臂甲上,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整个人打得横飞出去。
围观的族人发出一阵惊呼。
但李长远在横飞的瞬间就调整了姿态。他的腰腹猛然发力,右腿的铠甲关节全功率运转,整个人在半空中硬生生拧了过来。
左臂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铠甲运转正常,没有锁死,没有卡顿。
他的左臂甲是他全身上下调试得最用心的一块。
因为他知道自己在高速飞行中有左偏的习惯,左臂承受意外冲击的概率远高于右侧。
这块护甲的缓冲结构被他哥用三层不同硬度的灵材重新填充过,标准件是一层,他用了三层,中间的软质夹层比标准件厚了整整一倍。
这是李长明为他留的后手。
李长远冲过终点线的瞬间,计时的灵符亮起了代表第一名的金色光芒。
他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两步,然后站稳了。
摘下头盔,汗水沿着额角淌下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
他大口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但眼睛亮得惊人。
“速度赛一赛段第一名,李长远!”
计分的族叔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一个炼气九层的小子,在速度赛中压过了所有筑基期的选手——这还不算,他刚才穿越风刃区的那一段飞行,在场不少人都看得呆了。
演武场的高台上,李天星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远处那个蹲在地上检查铠甲的少年身上。
“有点意思,竟然真让一个炼气期拿了第一名,虽然只是第一场的第一赛段。是个人才。”
旁边的李天华凑过来:“这孩子是长字辈的?李长远?”
“嗯。”
“炼气九层,能赢筑基二层,这铠甲使得确实漂亮。等他筑基后要不要给他配一副两仪铠甲?”
“暂且不急,两仪铠甲与一元铠甲区别不小。
届时他是否还能发挥完美的发挥出铠甲的威力还不清楚,先给其他人配齐吧。
至于他,暂时列入备选名单中吧。”
“也好,他这打法太依赖自己的铠甲了。换一副铠甲还能不能有如此水平都不好说。
若后面的比赛能赢才算是真正有驾驭两仪的资格。
不过后面的反应赛和擂台赛,可不是光靠铠甲熟悉度就能赢的。”
李天星没有接话。
他刚才看得很清楚。
李长远穿越风刃区的时候,铠甲腰侧的灵力感应节点一直在微微发光——那是把感应灵敏度催发到极限的征兆。
这个用法不是标准操作,甚至不在铠甲的使用手册上。
能琢磨出这种用法,并且练到在实战中灵活运用,这份心思和耐心,比他在速度赛中拿第一名更值得注意。
速度赛的终点区里,李长远正蹲在地上给左臂甲涂抹养护用的灵油。
刚才硬接那道风刃虽然没造成实质损伤,但甲面还是受了一些细微的刮擦,不处理的话会影响后续比赛的灵力传导效率。
他涂得很仔细,先用绒布把刮擦处的碎屑清理干净,再用指尖蘸了灵油一点一点抹上去,最后用干净的布面反复擦拭,直到甲面重新变得光滑如镜。
李长明走过来的时候,他刚好完成最后一遍擦拭。
“刚才最后那道风刃,”李长明在他旁边蹲下来,“感应节点反馈迟了多久?”
“不到半息。”李长远说。
“半息就够要命了。”李长明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擂台赛上对手的拳头不会给你半息的容错。”
李长远把左臂甲重新卡回关节上,活动了两下,确认运转顺畅。
“我知道。”他说。
“所以还有时间,你得想想办法。”
李长明说:“明天的反应赛的阵法是随机触发的,没法像速度赛那样靠提前踩点。考验的是真正的临场反应,不依赖对场地的熟悉度。”
李长远点了点头。
他知道兄长说的没错。
速度赛他能赢,靠的是三样东西——对自己铠甲的极致熟悉、对场地的提前研究、以及在逆风环境中反复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但反应赛的阵法每一次触发都是随机的,他不可能提前知道下一道攻击会从哪里来。
那才是真正考验硬功夫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