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描述。
如果说速度赛中的风刃躲避是靠千百次重复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那么此刻在木桩上的每一次跳跃,靠的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是身体与铠甲之间那种几乎融为一体的默契。
第八根木桩踩上去的时候出了问题。
这根木桩的下沉幅度远超预期。李长远的左脚刚点上桩面,桩身就猛地向下沉了将近三寸,同时向右偏转了大约五度。
这个变化来得又急又快,完全打乱了他原本规划好的下一步节奏——他本打算在这根桩上借力弹向右侧的一根高桩,但现在桩身下沉了三寸,他的发力角度完全变了。
换作别人,这一下大概率会踩滑。
但李长远没有。
他的反应快到几乎像是提前知道这根桩会出问题。
左脚感受到桩面下沉的同一瞬间,他的右脚已经从桩侧踢了出去,不是踢向原本规划好的那根高桩,而是踢向了左前方一根距离更近的矮桩。
这是一个应急动作。
矮桩的高度不足以让他完成一次完整的跳跃借力,但足够让他在空中调整姿态。
右脚在矮桩上轻点了一下,他的身体借到这个微小的力量之后,整个人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近乎拧转的变向,然后左脚重新踩实了原本那根下沉木桩的桩面。
下沉之后的桩面反而变得更稳了。
李长远在这个桩顶上停了一息时间,重新规划后续的路线,然后继续向前。
终点处,计分的族叔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和旁边的执裁交换了一个眼神。
“刚才那一下,他是反应过来的还是蒙的?”
“你见过蒙得这么准的?”
“那根桩的下沉量是阵法随机生成的,不可能提前预判。”
“所以他真的是在踩上去的一瞬间就判断出了下沉量和偏转角度,并且在同时完成了应急动作。”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李长远穿过灵木桩区之后,前方是障碍赛的最后一段——综合障碍区。
这里是整条赛道最复杂的地段。
石柱、铁索、木桩、矮墙、绳网、平衡木,各种障碍类型被密集地压缩在不到十里的距离内。
过这一段需要的不是单项技术,而是快速切换不同通过模式的能力。
李长远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将近一半。
炼气九层的修为在这一刻的劣势开始显现——他的丹田储备本来就不如筑基期深厚,而障碍赛的强度又比速度赛更高,每一个急停、每一次变向、每一回跳跃,都在持续消耗灵力。
但他没有减速。
矮墙区域,他用的是侧身翻越而非正面攀爬,节省了大约两次呼吸的时间。
绳网区,他从网眼较大的左侧穿行而非从上方翻过,又省下了一次呼吸。
平衡木段,他的铠甲足部的防滑纹路在圆木表面留下了清晰可见的印痕,每一步都踩在木心的中轴线上,重心偏移被控制在一个极小范围内。
最后一道障碍是一堵几十丈高的垂直石墙。
墙面平整,没有明显的凹凸可以借力。
标准过法是徒手攀爬,但这需要至少五到六次呼吸的时间。
只见他退后两步,助跑起步,然后整个人腾空而起。
铠甲双腿关节全功率运转,膝关节和踝关节的灵力驱动模块同时爆发,将他的跳跃高度推到了接近数十丈高的位置。
然后他在空中转体,右脚在墙面上猛蹬了一脚。
这一脚的角度极其讲究。不是垂直蹬墙,而是带着一个向上偏左的斜角。
蹬墙的反作用力让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再次上升数丈,同时产生了一个向左侧的横向位移。
左手探出,恰好够到了墙顶的边缘。
手指扣住石墙顶面的瞬间,腰腹发力,整个人翻了上去。
从起跳到翻上墙顶,全程不到两次呼吸。
墙的另一侧就是终点。
李长远从墙顶直接跳了下去,落地时屈膝滚翻卸力,然后站起来,跑过了终点线。
计时的灵符亮起。
“第二组第一名,李长远!综合得分暂列第一!”
他摘下头盔,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汗珠从鼻尖滴落,砸在地面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膝盖在微微发抖。
李长明从场边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壶。
李长远接过来灌了两口灵水,然后收起水壶。
“灵木桩区那一下,”李长明说,“第八根桩。”
李长远抬起头看他。
“那个应急动作不是提前想好的,对吧?”
“不是。”
“是踩上去之后临时变的。”
“嗯。”
李长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甲。
李长远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赛道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灵木桩区那边,下一组选手已经开始进场了,远远能看见几个身影在桩阵中跳跃腾挪。
有人踩滑了,身体猛地一歪,勉强用手撑住桩面才没掉下去。
“那个应急动作,”李长明的声音压低了,“你是不是提前感觉到了什么?”
李长远把水壶还给兄长,重新戴上头盔。
面罩还没落下,李长明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那不是赛后放松的样子,反而比比赛时更专注。
“第八根桩…”李长远说“我踩上去之前就觉得铠甲有些不对劲。”
“怎么讲?”
“说不上来。”
他皱了皱眉:“不是视觉上的判断,也不是听觉。就是……脚离桩面还有不到一尺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但具体哪里不对我说不上来。”
“这样,等会回去后我把铠甲带到叔祖那里,让他老人家看看。能”
李长明犹豫道:“叔祖他最近有家族的事要忙,不在七星山吗?”
对于李长明说的叔祖李长远自然清楚是谁。
唯字辈李唯宁,唯字辈中最出众的几人之一,虽然修为只是筑基中期。
但这不算什么,其真正优秀的是另一个身份——阵法师,而且还是一位三阶巅峰阵法师。
若不是修炼资质一般,其阵法水平现在可能已经达到了四阶。
说起来那位叔祖还是他爷爷的堂兄弟,这些年他们两个没少受对方的照顾。
不过最近家族阵法堂有任务,大部分阵法师都离开了七星山。
他们那位叔祖也是其中之一。
“这个你放心就是。叔祖虽然不在七星山,但距离七星山不远,我们可以亲自去找他。”
“他在哪里?时间上来的及吗?明天早上就是反应赛了。”
李长明拍了拍胸脯:“来得及,叔祖就在山外五百里外的云溪谷布置阵法。
咱们现在出发,骑清鳞马的话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到,再赶回来也不会耽误明天的比赛。”
李长远点了点头,当下两人便租借了两匹青马,朝着云溪谷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