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无尘醒来时,只见斩草正趴在自己面前,将她吓了一跳。
“你做什么?”
斩草嘻嘻一笑,并不作答。
她将手中细滑的一把白发放下,转身离去,神色之中有些意犹未尽。
青无尘内视一圈,吓了一跳,自己不仅伤势尽复,整个人也变小了许多,竟又回到了十几岁时候的样子。
而眉间,多了一朵雪莲印记,若隐若现。
“斩草,是你救了我吗?”
斩草停下脚步,轻轻一笑,说道:“当然不是,不过这些时日,是我在看着你就是了。”
青无尘喃喃说道:“那就是师兄了吧...我昏迷了多久?”
“也不久,三十三天而已,你好好躺着吧,我去通知师父。”
青无尘默然不语,先前与雪山圣女对决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
谁又能想到,汉州上宗的一派圣女,会在求饶之际出尔反尔,更舍得自爆通天灵宝呢?
世上之人善恶难辩,身份和誓言都无法保证必然守诺。
身为一派掌门,南部战场首领,再也不可如此大意了。
识海中的雪剑轻轻嗡鸣,似乎在安慰她。
告诉我,昏迷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雪剑将李叹云如何杀死雪山圣女,如何救下她,又如何震慑乌芒莎,深入蛮荒丛林一一通过心神连接告知。
在赶走一群盘踞此谷的巨象后,李叹云又开辟了几座洞府,吩咐斩草照顾她后,自己便守在那象谷附近。
“原来是九转碧心莲,”青无尘轻轻自言自语,“难怪能让我回忆起原有的名字,青萤...不过,我更喜欢青无尘这个名字啊。”
李兄,如此至宝,暗含道家真意,若是镜缘师姐服下,说不定会和我一样,想起来一些记忆。
那样的话,你们又能重归于好了...
截缘并非我本意,却阴差阳错,做了拦路的恶人...
青无尘看着已生的有三丈多长的头发,幽幽一叹...
......
午夜子时,白象谷。
这是李叹云随便起的名字,而山谷的上空,正风云激荡,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正在形成。
李叹云微微一笑,看来她,颇为顺利。
将玄冥敕罪剑在膝上一横,神识放开,环视方圆二百里内的大小生灵。
一些心生觊觎的妖兽被一股莫大的威压震慑,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而十几只心怀侥幸的妖兽,依仗遁法高明,想要强行冲进旋涡的中心,却忽然一头栽倒,失去知觉。
斩草的身形出现在身后,她似乎在先前与乌芒莎的一战之中有所感悟,现在是越来越难以察觉了。
“师父,师叔醒了。”
李叹云点点头,指向远方,说道:
“那边有几只不知死活的三阶妖兽,已被为师夺去五感,你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可以收为灵兽。”
斩草摇摇头,她并没有养一只灵兽的打算。
“师父,师娘结丹以后,你准备怎么办?”
李叹云听到师娘两个字,一阵心惊,这丫头怎么什么都敢说?
“别瞎说,为师岂是挟恩图报之人?”
斩草闻言不屑的撇撇嘴,第一次与李叹云对战时,已经读取了他一部分记忆了,她什么不知道?
不过,师父此话是真的并无此意,还是另有打算呢?
她眼珠一转,忽然看向沈见素的洞府。
...
沈见素已然参悟透了第一层太素轮回经,此刻正泪流满面。
她刚刚走过一个叫做王静淑的女子的一生,也终于知晓了缘起之初的故事。
这太素轮回经炼气化神的速度不凡,相当于地阶功法。
但最神妙的是,只要修炼它的修士没有魂飞魄散,便神智不灭,保留有上一世的记忆。
若是来世仍是修士之身,自然就可以继续修炼了。
只是这是福是祸,实未可知。
“李叹云...镜缘...”沈见素喃喃自语,“冥婚之约,太素轮回经...难道真的是天意如此吗?”
“若真的有天意,那你有没有问过我的选择?”
“此刻,我仿佛一眼看到了我的未来,可我真的有选择吗?”
结丹前的问心,是明我的一部分。
若不能明我,如何明心?
若不能明心,如何明真?
若不能明真,如何明道?
每一个修士在此时,都必须要明白,到底是谁在结丹。
对于普通修士,这个问题并不难,但对于在筑基后期便要接触轮回之道的她而言,绝非易事。
既是命定之缘,何为缘,何为命?
见素,见素,以何为素?
素,即为真;太素,乃是大道至理。
生是道,死亦是道。
情与缘,交织不休,生与死,轮回不止...
...
我既是见素,又得轮回经指引,那得见太素之时还会远吗?
天授星以命,吾守正以待命,又何故彷徨?
沈见素猛地睁开双眼,玉衡星于中天陡然变亮,一道肉眼可见的通天光柱自玉衡星起,直射入洞府之中。
天空之中的灵气风暴一股脑涌入洞府之中。
李叹云大喜过望,站起身来,而身旁的斩草则窃笑不已。
三个月后。
沈见素已然结丹成功,正手持一封书信默默看完,不发一语。
这封信是李叹云所留,他已于前日带着斩草北上离去。
信中除了贺喜结丹过境之语,只说要横跨永州大陆,回宣义军复命。
青无尘看着沈见素一脸落寞的样子,叹息一声。
“沈师妹,无尘结婴在即,接下来便有劳你为我护法一二了。”
沈见素微微一怔,回过神来,勉力一笑:“那是自然。”
“若一切顺利,你我再回战场,再攻血神殿;若有不测...”
“我已写好遗命并掌门信物,届时你将其一并带回,命石青,齐霜......小心防备乌芒莎毁诺。”
青无尘将后事交代完,沈见素一一应下。
青无尘微微颔首致意,转身离去,却听沈见素喃喃说道:
“青掌门,你说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青无尘站住脚步,并不回头,沉吟良久,说道:
“师兄于我恩重如山,我的回答或许并不是你想听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该自己去寻找。”
说罢,她心中不由得默默说道,镜缘师姐,还记得翠微山中的时候吗?
为我赐名无尘之事,还是你提起的,或许若没有你,我已死在他的剑下。
青无尘飞身远去,只留下默默思索的沈见素在石崖之上远远眺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