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叹云二人先回了龙船,将唐英和楼宾带上,然后驾驶云舟,沿着海岸一路北上。
期间将雪山圣女的七枚小鼎交还给了大祭司,并说明了击杀她的情由。
大周之鼎绝对不可无故私藏,会引来天下通缉,甚至是诸侯征伐。
李叹云没有见到天子,但大祭司送他之时,眼神之中颇为复杂,只说了一句天子震怒。
李叹云早已不是尘世中的莽撞汉,雪山圣女的元婴是当着大祭司的面以度魂决度化的,储物袋中的东西则丝毫未动。
这样一来,虽然少了一笔横财,但少了许多因果,落得一身清净。
现在他的神识经过汉州一行,两次度化亡灵,得到了不少反哺,已然可以覆盖二百三十里方圆的范围,丝毫不弱于元婴中期修士。
而斩草经过几十年的教化,已然摆脱了最初的兽性,可以完全信任。
自己的出使,也获得了超出预期的效果。
大周天子驾临永州,迟迟不前,不是秘密,必然会被血魔暗探侦知。
那么,血魔宫会如何处置那些召唤而来的魔灵呢?
这是天子的阳谋,李叹云想起那个年少的帝皇姬渊,不禁微微一笑。
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正是迷茫彷徨之际,哪里懂一点御人之术?
一路之上,路过许多正道守卫,也见到了不少故友。
南无伤没有来,他被安排在青山守家,但是见到了镜月。
镜月是筑基后期修为,寿元无多,已经有些老相了,一条袍袖空空荡荡。
她一见到李叹云就红了眼眶,李叹云打趣说道:
“镜月师姐,好久不见,你头发都白了。”
镜月忽然想起什么,扭过头冷冷说道:“李前辈,莫要如此亲昵,你可早不是翠微山弟子了。”
“嗐嗐,师姐,此一时彼一时嘛,秦时都死了,我再回来就是了。”
“我可当不起李前辈的师姐,再说了,秦时死了,秦景可没死。”
秦景...李叹云脸上笑容一僵,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镜月见他不作声,回过头来,叹息一声说道:“趁我还活着,想回来赶紧说一声,下一代的掌门也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噢,等战事平定的吧,现在局势未稳,我也还有不少仇家。”
“你啊,就是喜欢将所有事都抗在自己身上,”镜月犹豫一下,说道,“你还不知道吧,秦景叛逃去血魔宫的事。”
什么?
李叹云心中猛地一惊,连忙抓住她的双肩,问道:“他敢?!什么时候的事?”
镜月忍住疼痛,心中不忍,但还是说道:“应该是十几年前吧。”
“听人酒后传说,秦时死后,他在青岚宗的地位一落千丈,许多修行资财慢慢的与他无缘了,就连面见榕祖,也不像以前那般自由。”
“终于在一天的深夜,青岚宗的万里疆域,莫名的燃起了大火,听说是赤凰魔火。”
赤凰魔火,李叹云不禁看了斩草一眼,怎么会与斩草所用的,是同样的火呢?
又听镜月继续说道:“...万里之内,被烧成白地,仙凡皆殁...”
“...像青山派那么大的青岚宗啊,自那夜起,再也没有一棵榕树,榕祖消失了...”
“此事震动天下,玉京子老祖亲自调查此案。当人们以为青岚宗除了前线军士,再无活口之时,却在一艘赶赴前线的军船之上,发现了易容潜藏的秦景...”
“识破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你的女婿叶归,被他当场驱使魔火杀死...”
李叹云一怔,叶归....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
泪眼朦胧之中,小小的叶三郎跪在齐北城宝鉴阁门外的大街旁,郑重磕头。
薪火永昌...
三郎...我的三郎...
李叹云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一股难以压抑的哀伤自心头涌起,填满胸口。
叶归不是他的弟子,更像是他的孩子。
噗通一声,神魂激荡,难以自持,他一头栽倒在地,惊起一片呼声。
...
灵和峰的军医把着昏迷的李叹云脉搏,缓缓摇头。
斩草的心一紧,不过是个筑基后期修士,瞎摇什么头啊。
“李前辈早年间应该是心脉断裂过,虽有金丹生之意不停修补,但他愁肠早生,又操心过度,以致于心脉暗疾难合。”
镜月小心的问道:“那褚师兄,该如何治疗呢?”
“以后还当多进一些补心的丹药,勤修火道功法,最主要的是看开些,少操心!”
“没了?”
“没了。”
褚姓修士站起欲走,斩草哼了一声,却被镜月打断,问道:“可他现在还昏迷着啊。”
“没事,李前辈神识强大,远超寻常修士,早就无恙了,只是他不愿意醒来而已。”
镜月恍然,看了看李叹云,不愿意醒来,那他现在在哪里呢?
...
李叹云坐在灵图之中的大石之上,月光清冷,洒在他的身上。
念儿,三郎...
泪水不停的淌下,一滴一滴,流过膝上的玄冥敕罪剑。
本命灵剑与他心意相通,哀鸣不止。
月儿,我愧对你啊...我没有照顾好他们。
往日的一幕幕浮上心头,哀伤更盛几分...
李叹云忽然心头火起,持剑站起,斜斜一指!
逆子,在龙吟镇我就不应听月儿的,早该一剑杀了你!
剑鸣如龙吟,不绝于耳。
呼,李叹云猛地自床上坐起,将周围之人吓了一跳。
“叹云,你醒了。”
是镜月,她的面容有些憔悴,看向自己的眼神之中有些自责。
李叹云环视四周,堂中斩草和使团其余两人在侧,还有镜月,念云和一名金丹修士。
是白仇,只是他的眼神有些晦涩难懂。
李叹云对众人颔首示意,起身穿上鞋子。
“有劳诸君挂怀,李某已然无碍。”
镜月不明所以,但是见他语气坚定,也不好说些什么。
李叹云穿戴整齐,出门在外,宣义使身份未除,还是要注意仪表的。
“对了师姐,秦景那个畜生现在在哪里,可有他的消息?”
镜月心中一紧,轻声问道:“你要做什么啊叹云,不要冲动。”
“我比你还大一岁呢,我冲动什么,告诉我吧镜月师姐。”
镜月不答,白仇却忽然开口说道:“据说,他三年前在九连山鹰愁涧出现过,赤凰魔火之威难当,杀了落尘宗不少人。”
“多谢白道友,”李叹云对他拱手一礼,然后招呼斩草道,“草儿,我们出发吧。”
“叹云,石青前辈和齐霜前辈正在赶来的路上,你不等等他们了?”
李叹云脚步一顿,随即踏步离去。
“等战事了却,再一起喝庆功酒吧!”
说罢出了门去,祭出浩然云舟,使团众人纷纷上船,疾驰而去。
白仇望着他远去的云舟,眼神复杂,手中的四阶飞针已然沾满汗水。
我为什么没有趁他昏迷之际下手呢,白仇啊白仇,你在犹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