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叹云身遭腾起蓝色雾气,手指在身下一点。
无数翠绿的松树和翠竹凭空而生,咔嚓之声不绝,卸去大半力道。
然后在空中带出一溜幻影,踏上一株卧松,松树树干弯曲到极限,咔嚓一声折断。
噗通一声两人落地,李叹云体内五脏六腑一阵翻涌,气血激荡,但总算平安落地了。
夺夺夺夺,无数断裂的剑器齐齐插在两人身旁,围成一圈。
身遭的弱水竟不受控制一般,蓝雾自行没入青无尘的身体,她胸腹间的伤口在奇迹般的愈合。
李叹云早在初见时便知道,她有吸纳天地灵气快速疗伤的本事,因此并不诧异。
他不解的是,以青无尘的天赋和修为,应该是没有人可以伤的到她才对。
空中的雪山圣女也在急速坠落,见青无尘还没有死,面色一沉,一拳全力击出。
一只冰霜巨拳遮蔽天空,向着场中三人砸来。
三人均无处可躲,李叹云将青无尘放到脚下,单手紧握手中长剑,死死盯着那一只冰拳虚影。
先前在山顶突破的那一剑又浮上心头,几个时辰过去,他已经隐隐明了,那是什么了。
修行万象天引诀第二层已有几十年,体内魔气大减后,得悟土道第三层阳性真意。
镇岳。
引力术被加持在自身体内,四周散落的巨石,断裂的神像,纷纷在地面晃动,最终滚向他。
最终,他仿佛是一座被粗糙雕刻出来的巨大石人,玄冥敕罪剑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大地与李叹云仿佛浑为一体,巨大的力量在体内汹涌,向着天上的巨大拳影挥出一剑。
剑拳相交,轰!
冰渣四射,巨大的冲击力掀起一阵狂风,卷起千堆雪。
沈见素身上各处穴窍被打开,天地灵气在围绕着她打转,然后又奔向青无尘。
她却始终没有醒悟过来,太素轮回经的经文过于晦涩,而且那幅奇怪的壁画,赫然就在其中。
雪山圣女双目一凝,迅速的冷静下来,那是李叹云,能击杀血鹤的李叹云。
低阶修士不知道,修炼到元婴期的魔修,哪里还会有悔恨,甚至因此魔念攻心。
因此在龙船上的旅程中,她曾对姜永禄多次旁敲侧击,打听血鹤之死的真相。
最终还是田归真暗示她,此事与李叹云有关。
她不甘的看了一眼青无尘,此番没有杀死并夺舍她,早晚必成大患。
她被自己以自爆通天灵宝暗算,肉身重伤,这次结婴机缘肯定是错过了。
下一次机缘到来,还不知要几百年后,在这期间,足够自己找到帮手,灭杀于她。
这禁制作用于五行,但对于拥有灭火真意的自己而言,是不能完全限制的。
识海之中的小鼎此时嗡鸣起来,这是祭庭所赐大夫鼎,有庇护神魂的功效,为何自发嗡鸣?
天上垂落下温柔的月光,将她紧紧包围,世界在她眼前忽然失去色彩,化作一片漆黑,感觉不到了。
砰!
雪山圣女重重的摔在地上,血肉四射。
一个小小元婴身边环绕着七只小鼎浮现,刚要逃走。
空中一面小镜早有准备,射出一道青蒙蒙的光将其笼罩。
摄魂!
元婴身形一滞,紧接着一滴玄阴重水自头顶落下,将其死死冻住。
元婴惊呼出声:“李叹云,你想对本尊做什么?”
却只换来了一声冰冷的回答:
“伤我师妹者,罪不可恕!”
雪山圣女连忙狡辩:“是她先…”
话没说完,玄冥敕罪剑便穿透元婴,将其收入剑中。
敕罪剑飞回手中,李叹云将幽冥鬼镜一收,看向脚下的青无尘和远处一动不动的沈见素。
他坐在地上,将青无尘身体扶起,靠在自己膝上。
打开储物袋,给她喂下几枚疗伤丹药,但体内魔气过多,无法为她运功疗伤。
一枚玉盒微微颤抖,引起了李叹云的注意。
这是神霄派回赠玉慈子的九宝雪莲,平日都是好端端的,怎么会在玉盒之中挣扎?
李叹云抓起玉盒,看向青无尘的本命灵剑,将其一把摄过来。
可惜了,灵剑虽有不俗的灵性,却并没有到天生剑灵的地步,还无法以语言沟通。
算了,此地有禁空禁制,量它也跑不了,索性一试。
玉盒打开,雪莲在手中滴溜溜一转,沈见素猛地惊醒。
她看向那朵雪莲,雪莲在她和青无尘之间飞来飞去,最终,咻的一下没入青无尘的体内。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青无尘惨呼一声,身上气息大涨,但肉身似乎在迅速的消融,又在迅速的恢复。
在这期间,她的白发在急剧生长,身躯却在不断变小。
李叹云心中一惊,这雪莲只有灵性,还没有生出魂魄,成为灵族,断然不会是夺舍。
感应着她身上的生命力逐渐增强,最终还是放下心来,将剑中弱水全部激发,任她吸取疗伤。
沈见素一直看着这一切,最后才开口说道:“李前辈,你对青掌门真的很好。”
李叹云正在为青无尘理顺一缕缠绕在脖颈之处的白发,闻言手指几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声音平缓却清晰:
“沈道友莫要误会,她是我的同门师妹,也是亡妻少时的挚友。”
“原来如此,还没有谢过李道友援手之恩。”
“你的剑终究是你的剑。”
“那李前辈为何又去而复返呢?”
“我…禁制玄奥,本想回来另寻他路。”
沈见素唇角极轻的动了一下,似笑非笑,终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她没有戳破,将目光移开,投向空中凭空而生的茫茫大雪。
大雪簌簌落下,被青无尘身遭激荡的气流卷起,在两人之间短暂的寂静之中盘旋。
李叹云问道:“不知沈道友接下来要去哪里?”
“缘劫已过,寻一处安稳之地闭关体悟所得,或有一线结丹之机。”
“此地位处蛮荒丛林,妖物环伺,结丹事大,容不得半点惊扰,若…若不嫌李某功法特异,愿为道友护持一段时日。”
沈见素默然片刻,目光掠过他膝上气息渐稳的青无尘,又落回他沉静的侧脸。
“…那便有劳李前辈了。”
李叹云听她已然默许,心中微暖,继续说道:
“沈道友,你我共历机缘,又有护法之约,不妨放下俗礼,同辈相交。”
“…也好,李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