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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地仙界的天道法则向来混沌难明,寻常卜算之术在此收效甚微,否则那些窥探天机者岂非早已无所不知。
那黑狐精生性狡诈,想必也会施术遮掩行迹,干扰推算。
但无论如何,总得一试。
米肖夏略作沉吟,取出随身阵盘,光芒流转间已回到放春山中。
他所相识的人里,警幻仙子不仅阵法造诣精深,亦通晓占卜之术。
算来白骨精早已返回白虎岭,这几日过去,警幻仙子应当也已归来。
“仙子可在?”
穿过遣香洞曲折的廊道,米肖夏径直来到警幻仙子清修的小院。
院中石桌旁,警幻仙子正执一卷古书细读,手边清茶氤氲,檀香袅袅。
见米肖夏步履匆匆而来,她放下书卷,抬眼问道:“细娘可寻回了?”
她五日前便已回到放春山,亦去过白虎岭,对沈细娘失踪之事已知晓大概。
“黑狐精已伏诛,但细娘下落成谜,恳请仙子施术推演。”
米肖夏躬身行礼,眉宇间尽是焦灼。
警幻仙子微微颔首,凝神静气,自袖中取出一片暗沉龟甲,指尖轻抚其上纹路,闭目感应天地气机。
**“祸福相生,劫缘并存。
此女虽要历经坎坷,却无性命之忧,反倒暗藏一桩造化……”
片刻后,警幻仙子睁开双眼,缓缓说道。
“可知她现在何处?”
米肖夏急急追问。
警幻仙子却摇了摇头。
天机晦涩如雾,难以照见具体方位。
“如此……”
米肖夏默然伫立,眉头深锁。
依仙子所言,沈细娘此后路途必多艰难,但终究不会危及性命,且有一场机缘在等待她。
这或许也算不幸中的慰藉。
“……也罢!”
良久,米肖夏长长吐出一口气。
纵使心中牵挂如藤蔓缠绕,但天机不显,他也无从寻起。
既然暂无性命之虞,便只能将这份担忧暂压心底,静待重逢之期。
或许在某个未曾预料的日子,某个意想不到的角落,那道熟悉的身影会再度出现。
“我此番回来之事,还请莫要告知小玉他们。”
前路尚有诸多待办之事,既然眼下无能为力,便只能先搁置一旁。
米肖夏重新振作精神,取出那面刻着十二金钗纹样的阵盘。
临行前,他回头轻声嘱托。
警幻仙子含笑颔首,望着米肖夏的身影在传送光芒中渐渐淡去。
光芒消散,米肖夏踏出法阵,略辨方位,背后风雷双翼倏然展开,化作一道流光直往积雷山摩云洞方向掠去。
先前在压龙山时,他便听闻九尾狐已至积雷山。
如今沈细娘之事暂了,他方得抽身赶来。
“但愿还来得及……”
他全力飞驰,心中却隐隐明白:耽搁了这些时日,那位狐族之王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积雷山已在眼前。
米肖夏收敛双翼,落于摩云洞前,心头骤然一紧——洞门大开,岩壁上布满凌厉的爪痕,四周寂静无人,只有山风穿过残破的石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他屏息凝神,身形没入土中,悄然潜入洞府深处。
往日喧嚷的洞窟如今空荡冷寂,处处是翻倒的石案、碎裂的器皿,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
米肖夏寻过大半洞室,不见狐王踪影,甚至连寻常小妖也无一留存。
难道终究来迟一步?
正心沉如石时,角落忽然传来细微鼾声。
只见一名小妖倚着石壁昏睡,修为不过八重天,四周并无他人。
米肖夏自地底跃出,瞬息掠至其身前。
那小妖猛然惊醒,抬头看清来人,竟脱口而出:
“您可是米肖夏米大王?”
“你认得我?”
米肖夏目光微凝——这小妖并非摩云洞旧属。
“小的在此已等候您十余日了!”
小妖面露喜色,连忙行礼,“我家小大王命我留此传话,总算将您盼来了。”
“你家小大王是何人?”
“小的来自翠云山芭蕉洞。
我家大王尊号‘大力王’,小大王便是‘圣婴大王’红孩儿。”
小妖不敢耽搁,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原来十余日前,九尾狐突袭摩云洞,正值红孩儿前来寻米肖夏饮酒,恰遇此劫。
红孩儿当即出手击退九尾狐,救下狐王。
可惜狐王早已身受重创,仅存一息。
红孩儿遂将之接回翠云山疗伤,又恐米肖夏归来寻不见人心焦,特遣这小妖留守告知。
“……竟至如此。”
米肖夏握紧双拳,眼底寒芒骤现。
米肖夏低声骂了句什么,顾不上理会那小妖,取出传送阵盘径直激活。
目的地是翠云山——与积雷山相邻,传送过程没有出现偏差。
他曾来过一次,熟门熟路地沿山道疾行,直奔芭蕉洞而去。
洞门敲开后,女童进去通报。
不多时,牛魔王与一位美艳妇人并肩走出,正是铁扇公主罗刹女。
这是米肖夏初次见到她,只见她双手各执一柄寒光凛凛的宝剑,周身杀气弥漫。
牛魔王虽未开口,面上也尽是怒色。
“二位这是何意……”
米肖夏话未问完,铁扇公主已挥剑斩来,剑风凌厉逼人。
她乃是银色称号的上品地仙,修为已达二十七重天,米肖夏自知绝非敌手,正要闪身退避——
“母亲且慢!”
一声清喝自洞内传来,红孩儿疾步冲出,径直挡在父母与米肖夏之间。
“父亲、母亲,米肖夏是我友人,为何要对他出手?”
“杀了他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铁扇公主切齿道,目光转向红孩儿时却又软了下来,满是疼惜。
米肖夏稳住心神,仔细看向红孩儿,心头不由一紧。
只见对方面色苍白如纸,周身灵光黯淡,连称号都显得模糊不清。
“圣婴,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
红孩儿勉强笑了笑,摆摆手。
“什么不碍事!你性命都快保不住了!”
铁扇公主急声打断,又怒视米肖夏,“全是为了救那只老狐狸,我孩儿被人重创!我们夫妇用尽丹药、想尽办法,可圣婴本就先天有缺,此番重伤不仅道途断绝,连阳寿……也只剩不足千年了。”
“怎会如此……”
米肖夏怔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他万万没想到,红孩儿为救狐王竟付出这般代价。
细想却也合理——红孩儿只是下品地仙,而九尾狐早已修至地仙极致。
纵然他身怀三昧真火,也未必能讨得便宜。
“伤是我自己不小心受的,与旁人无关!”
红孩儿推开父母,一把拉住米肖夏往洞内走去,语气依然干脆。
“老狐王一直撑着等你们回来,如今只剩一口气吊着。
你快进去看看吧。”
米肖夏喉头动了动,最终只重重吐出两个字:
“多谢。”
红孩儿轻松地摆了摆手,神情间全无挂碍,仿佛那伤势不过是拂过山岩的微风。
两人随即步入一间石室,室内檀香幽沉,有宁神定魄之效。
狐王闭目盘坐于石榻之上,气息微弱如将熄的烛火。
“你们说话罢。”
红孩儿留下一句,便退出石室,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岳父,是孩儿来迟了。”
只剩二人相对时,米肖夏上前一步,声音里压着沉沉的愧意。
“迟来倒是好事,若早一步,怕也陷在那劫数里了。”
狐王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淡笑。
“我这残躯本就如风中残烛,早一刻晚一刻并无分别。
能以这余命了却一段旧因果,也算值得。
小玉呢?怎未与你同归?”
“她还在放春山,我这就去接她。”
米肖夏咬了咬牙。
狐王此刻的模样,分明是强弩之末,须得尽快让小玉赶来见上最后一面。
“且慢,趁小玉未到,正好有件事要托付于你。”
狐王抬手止住他,缓缓说道:
“去找小玉的姐姐,取一件东西回来。”
“姐姐?东西?”
米肖夏微微一怔。
狐王膝下不是只有谢小玉一女么?何时又多出一位姐姐?那所谓的东西,又是何物?
但见狐王并无解释之意,米肖夏也未多问,只点头应下,随即取出阵盘,转身便往放春山赶去。
放春山上,谢小玉见米肖夏神色凝重、言语吞吐,又闻父亲重伤,心中已隐隐发慌。
她随即跟着米肖夏踏入传送阵,转眼便到了翠云山。
幸有这阵盘相连,纵隔两洲之地,往返也不过瞬息之间。
“父王!”
芭蕉洞石室中,谢小玉一眼望见气息奄奄的狐王,顿时泪如雨下,扑到榻前。
米肖夏默默退至室外,将这最后的时光留予父女二人。
“芭蕉洞……”
他无事可做,索性在洞中漫步。
上次来时连门也未能进,此番由红孩儿引入,倒是无人阻拦。
洞内陈设精巧,格局雅致,不似妖窟,反倒像人间世族的深宅大院。
米肖夏暗中察看周身感应,并无宝箱踪迹。
他心中暗忖:若非此地确实无宝,便是那宝物特殊,不显于常目。
芭蕉洞这般重地,藏有非凡之物,倒也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