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吉菩萨看着气场全开、毫无转圜余地的穗安,心知她心意已决,再劝无用,神色几番变幻,终究是无奈叹了口气,收了黄风怪魂魄,不再多言,驾着祥云悻悻离去。
菩萨一走,穗安转头看向孙悟空与猪八戒:“扫平洞内群妖,一个不留,免得日后再祸害人间!”
孙悟空应了声“好嘞”,猪八戒也抖擞精神,两人手持兵器,冲进黄风洞,不过片刻,便将洞内所有为非作歹的小妖尽数斩杀,彻底端了这妖窝。
待妖众除尽,穗安立身于山洞中央,闭上双眼,周身泛起七彩灵光,再次化身万丈七情树。
庞大的树根蔓延至整片山地,细细梳理地底浊气,枝桠舒展,净化空中残留的妖风与怨念。
不过片刻,原本昏黄漫天、妖气缭绕的山地,瞬间妖风散尽,天空放晴,土地变得温润肥沃,戾气尽消,化作了一方适宜生灵栖息的人间灵地。
随后,穗安化回人形,摘下一颗七情树种子,往地上一抛。
种子落地即生,瞬间长成一棵青翠欲滴的小树苗,扎根在这片土地上,随风轻摆,自此守护这方水土,永绝妖患。
行至流沙河,只见眼前河水滔滔,浪头翻涌如险岭,波滚浪啸,声震四野。
此河浑黄浊浪滔天,水下暗流涌动,寻常船只根本无法渡过,一眼望去,尽是荒寂,连岸边草木都稀疏得很,毫无生机。
忽听浊浪猛地炸开,一个凶丑妖精从中钻了出来,模样骇人至极。
一头蓬松的红焰短发,根根倒竖,两只圆睛亮如灯火,凶光毕露,脸色不黑不青,呈蓝靛之色,看着狰狞可怖。
穗安抬眼望见那妖精项下的九个骷髅,目光骤然一凝,心头猛地一震,无数破碎又惨烈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一世世轮回,她行至流沙河,都被这妖精生生吞食,一次次死亡的剧痛、绝望,一遍遍在心头浮现。
不等孙悟空和猪八戒反应,穗安周身灵气骤起,眼神冷冽,率先出手。
她身形一闪,九环锡杖直指妖精,孙悟空见状,立马掣出金箍棒,猪八戒也扛起九齿钉耙,三人齐齐围攻。
这妖精虽是天庭卷帘大将贬落凡尘,可法力早已被削去大半,又在流沙河受尽苦楚,实力大不如前,三人联手对付他,简直轻而易举,不过数回合,便将他打得节节败退,被逼至岸边,再无还手之力,只能狼狈跪地。
穗安缓步上前,伸手一摄,那妖精项下的九个骷髅头骨,尽数飘至她手中。
触手刹那,缠绕在身上九世轮回的执念、不甘、怨怼,一点点消散殆尽,过往的沉重枷锁瞬间解开,只留下纯粹通透、属于穗安自己的本心。
握着头骨,穗安心头暗自思索,万千思绪翻涌:原来如此,自己竟是从一个普通人,穿越成了金蝉子,那些九世轮回的执念,本是金蝉子本身的灵性与夙愿,而自己,算是夺舍了金蝉子的躯壳?
可自己竟能抗衡洪荒遗留的凶兽意识,挣脱金蝉子的宿命执念,返本归源,做回纯粹的自己?她感觉自己的记忆还是有点问题。
就在穗安沉浸在思绪中时,那妖精挣扎着抬起头:“可是东土大唐去往西天取经的圣僧?”
猪八戒扛着钉耙,闻言撇了撇嘴,随口说道:“正是,难不成观音菩萨也安排了你,来做师父的徒弟?”
那妖精一听,瞬间面露激动之色,连连点头,高声道:“正是正是!菩萨早有法旨,让我在此等候取经圣僧,拜入师门,护持西行!”
穗安收回纷乱思绪,眼神恢复清冷,手中九个头骨在掌心灵光滋养下,缓缓融化,化作九颗莹润的珠子,串成一串佛珠,缠于手腕。
她抬眼看向那妖精,语气平淡却无比坚定:“我不收你为徒。”
那妖精闻言,大惊失色,满脸错愕,连忙叩首问道:“圣僧为何不肯收我?我愿一心向善,护持圣僧西行,绝无二心!”
穗安目光扫过荒芜的流沙河两岸,语气冷冽,字字戳心:“这八百里流沙河,因你吞食,早已断了人烟,两岸荒寂,无数凡人丧生于你口,你说为何?”
妖精面露愧色,连连叩首,痛哭求饶:“圣僧恕罪!我只因打碎琉璃盏,被玉帝贬入这流沙河,日日受穿心刺骨之苦。
河中又无食物果腹,我实在是饥饿难耐,才不得已吞食路人,求圣僧开恩,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穗安依旧摇了摇头:“我依旧不会收你。但你九世吞食我身,也算与我有一段因果,于我而言,也算另类的机缘。
我可保你免受刀剑之苦,送你入轮回,重新投胎做人,了却此番罪孽。”
猪八戒在一旁看着,心有不忍,又暗自庆幸。
见穗安态度坚决,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那妖精也不再强求,哽咽着道:“感谢圣僧宽恕之恩,赐我轮回之路,只是弟子无缘拜入圣僧门下,护持左右,实在是憾事。”
穗安闻言,指尖灵光一现,轻轻一点,那妖精身上承受的、玉帝降下的穿心诅咒,瞬间被尽数解除,折磨他多年的苦楚,一朝消散。
妖精感受着周身的轻松,对着穗安深深施了一礼,随后身形渐渐淡化,随着穗安施法,径直往轮回道而去。
看着妖精离去,猪八戒忍不住开口:“师父,他也是个可怜人啊,不过是打碎了一盏琉璃盏,就受了这么重的责罚,沦落到这般地步。
说到底,还是当年猴哥大闹天宫,搅乱天庭,才引出的这番祸事。”
孙悟空闻言,当即龇牙咧嘴,瞪了猪八戒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这呆子,休要胡扯,关俺老孙何事!”
穗安手腕一转,把玩着九颗头骨化成的佛珠:“他纵然可怜,可身染凡人杀孽,手上沾了无数无辜性命,佛门渡不渡他,我不知道,但我不渡。
他所受的苦是天庭责罚,可他犯下的杀孽,却是加诸在无辜凡人身上,那些凡人,从不欠他什么,他的可怜,从不是残害凡人的理由。”
猪八戒听罢,只能悻悻地低下头,不再吭声。
紫竹林中,祥云袅袅,甘露净瓶静立莲台之上,观音菩萨本闭目静坐,参悟西行机缘,忽感知流沙河地界异动,眉头猛地一蹙,当即睁开眼眸,抬手捂着额头,轻叹了口气。
“这穗安,当真次次都不按常理出牌,又给我找了事端。”
好好的师徒四人格局,又缺了一角,她苦心筹谋的西行布局,次次被穗安随性之举打乱,饶是她心性慈悲,也难免觉得棘手。
“罢了,既如此,又得重新为她寻个徒弟,补齐西行阵容。”
菩萨轻叹一声,周身温润慈悲的气息骤然一变,褪去佛门的柔和,多了几分阐教的清傲与凌厉,莲台上佛光隐去,显露出几分阐教古朴道韵。
她抬手虚抓,不过刹那,便从洪荒带来两人,正待抓取第三位时,天际忽然闪过一道金光。
金光落定,一袭银甲的杨戬立在云端,三尖两刃刀斜挎身后,哮天犬静立脚边,面容冷峻,周身煞气内敛,对着莲台之上的菩萨拱手行礼:
“师叔,我愿做这第三人。”
莲台之上,观音菩萨身形骤然变幻,褪去佛衣,显露出慈航普度天尊的阐教本相。
她抬手掐指推演,不过瞬息便了然一切,当即朗声一笑:“原来如此,师侄你与这穗安,本就藏着一段未解尘缘,此番主动请缨,倒也是天道机缘。”
她看着杨戬,眼底闪过几分戏谑,笑着打趣道:“你既去了,可不许私下放水偏袒。若是敢纵容于她,坏了劫数机缘,你就等着其他时空的分身,被我缠上月老,栓满烂桃花,躲都躲不掉,到时可别来求我。”
杨戬本是冷峻的面色,闻言微微一变,耳尖悄然泛红,略显无奈,随即又恢复从容,对着慈航拱手一笑:“师叔尽管放心,我断然不会放水,我也想亲自试试她的本心。”
慈航普度天尊抚掌大笑:“师侄加油,尽管放手去。后土娘娘为她布下的这场金仙劫,她若是渡不过,也无妨,咱们直接把人截胡,带回阐教。
师叔我本就极喜欢她的性子,通透果决,不被宿命裹挟,到时收她做我阐教亲传弟子,也是一桩美事!”
她笑意盈盈,拍了拍杨戬的肩头,眉眼间带着几分促狭:“走吧,大儿子,我们去试试那穗安的道心,看她究竟坚不坚定,能否扛得住凡尘俗欲与心性考验。”
话音刚落,转眼就成了一位慈眉善目、富贵至极的老夫人。
杨戬见状,换上一身玄色将军常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依旧俊朗,却没了半分亲和,周身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意,眉眼紧绷,神色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