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三人走出高老庄地界,离了庄户人家的视线,猪八戒身子一晃,周身淡光散去,当即恢复了原型。
长嘴大耳,圆肚憨肥,浑身黑毛乱糟糟的,却一副憨厚没心没肺的模样,甩着耳朵腆着肚子。
自打猪八戒入了队伍,原本冷清的路瞬间热闹了不少。
赶路歇脚的间隙,三人闲来无事,便定下一个规矩:每次化斋,比谁讨来的饭食最丰盛、最合口,谁若是输了,就得把穗安乾坤袖里藏着的行李尽数担上,一路不得推脱。
猪八戒别的本事寻常,嘴甜舌滑、能说会道却是无人能及。
每到村落人家,他腆着肚子,一口一个老伯大娘,哄得乡民满心欢喜,总能讨来白馍、热粥、鲜果,样样都是顶好的斋饭,次次比赛都稳拿第一。
得了第一便晃着大耳朵,挺着圆肚子在穗安和孙悟空面前洋洋得意,时不时还显摆自己的口才,得意得不行。
孙悟空心高气傲,偏偏每次化斋都落得最后一名,连着几回都是他担行李,气得抓耳挠腮,一怒就纵身跳上路边的大树,蹲在树枝上蹬腿,指着猪八戒怒声嚷嚷:
“你这呆子,分明是使诈哄骗凡人!不算数,俺不服气!”
蹲在树上琢磨半晌,孙悟空猛地一拍大腿,纵身跳了下来,气鼓鼓道:“不行!俺定要赢过他!”
说罢,孙悟空掐诀念咒,摇身一变,成了个眉目俊朗的少年郎,看着清爽讨喜;猪八戒见状,也跟着变身,变回了当初入高家时的黑胖俊朗模样,看着温厚亲和。
两人换了样貌,再去化斋,果然格外受乡民待见,个个都愿意拿出最好的饭食相待。
唯独穗安,依旧是一身素色僧衣,宝相庄严,虽温和却少了几分烟火气,反倒不如这两人讨喜,每次化斋都成了最后一名。
没奈何,穗安只能依着规矩,从乾坤袖里取出行李挑在肩上。
三人行至溪边茅草地,穗安刚把行李往地上一放。
孙悟空便迫不及待跳上一块青石,转头冲穗安得意地嚷嚷:“小树苗!这次又是你最后一名!俺老孙都变作俊朗少年郎去讨欢心了,你为何不肯变个相?
瞧瞧你这素衣和尚,走哪儿都像个冷冰冰的神仙,谁不先凑过来讨好猪八戒啊!”
猪八戒正捧着人家给的糯米糕狼吞虎咽,闻言忙不迭点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道:
“就是就是!小师父,您也换个憨实模样呗,至少比现在讨喜些,下次比赛,俺们也能公平较量!”
穗安正弯腰整理担子上的被褥,闻言直起身,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贫僧这皮囊是唐王御赐,动不得。倒是你们俩,刚化斋时变作俊男,转头就露了原形,凡人看了只当是戏法,哪有真欢喜?”
她指了指猪八戒:“还有你,呆子,仗着嘴甜就使诈,见着老婆婆就喊亲娘,见着小娘子就夸赛过仙女,这般油嘴滑舌,也不怕坏了修行。”
猪八戒挠了挠大耳朵,嘿嘿干笑:“这不是为了化到好斋饭嘛!小师父您也知道,俺老猪就好这一口热乎吃食!”
“你还好意思说?”
孙悟空一把薅住猪八戒的后领,气鼓鼓道,“上次在李家村,你骗人家说俺老孙是你师弟,会变戏法给小孩变糖,结果俺去了才知道,你压根没提变糖的事!分明是你使坏,才让俺拿最后一名!”
“俺啥时候使坏了?”
猪八戒挣开他的手:“是那小孩自己问俺,俺随口说一句,关俺啥事?”
孙悟空气得抓耳挠腮,想要揍他,却被穗安伸手拉住。
穗安晃了晃肩上的担子,担子稳稳当当,看着两人斗嘴,眼底笑意更浓:“好了,别闹了,输了担行李是规矩,贫僧既然输了,自然认。
倒是你们,要哄人也认真些,别时不时冒出尾巴、耳朵吓着人了。”
孙悟空闻言,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却也不再纠缠,转身去摘野果:“知道了知道了!”
猪八戒捧着剩下的糕饼,凑到穗安身边,献宝似的递了一块过去:“小师父,吃块糕垫垫!下次俺让着你,不拿第一了!”
穗安接过糕饼,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
黄风洞内阴风阵阵,黄风怪斜倚在石榻上,自打被佛爷罚下界在此为妖,喝醉吃肉倒也自在快活。
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虎先锋提着钢叉,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大王!小的在山口巡山,探得那唐僧和孙悟空还没到咱们地界,反倒先路过三个赶路的和尚,看着像是远行修行的!
小的斗胆请令,这就把他们捉来,给大王打打牙祭,开开荤腥!”
黄风怪闻言,眼皮都没抬,摆了摆爪子,语气满是忌惮,直接回绝:“罢了罢了,捉些鹿羊牛马也就罢了,和尚乃佛门中人。”
虎先锋一听,连忙压低声音撺掇:“大王,您糊涂啊!佛爷是罚您下界为妖,可又没派神仙整日盯着咱们,这深山老林的,咱们偷偷摸摸吃一两个和尚,神不知鬼不觉,谁能发现?
况且那凡人咱又不是没吃过。左右不过是果腹罢了,哪就那么巧被人察觉!”
黄风怪听罢,身子微微坐直,捻了捻下巴上的黄毛,眼底闪过一丝意动。
虎先锋见状,知道大王已经动了心,当即趁热打铁,满脸谄媚地说道:“大王您有所不知,这世间生灵,就数和尚肉最香!
尤其是常年修行的和尚,肉身洁净,吃起来更是鲜嫩无比,比那鹿肉羊肉强上百倍!
您就允了小的,小的这就去把那三个和尚捉来,保证办得干净利落,绝不留半点痕迹!”
黄风怪终究是压不住心底的贪念,松了口:“罢了罢了,你且小心行事,莫要闹出大动静,更别引来厉害神仙,速去速回!”
“得令!”虎先锋大喜过望,攥紧钢叉,兴冲冲点了十几个精壮小妖,吆喝着便冲出黄风洞,直奔山口小路而去。
此时山口小径上,穗安挑着行李缓步前行,孙悟空在前方蹦蹦跳跳探路,时不时摘几颗野果抛给身后的猪八戒,猪八戒腆着肚子,一边啃果子一边嘟囔:
“师父,走了这许久,俺老猪肚子又空了,不如找户人家再化些斋饭,也好胜过啃这酸野果!”
孙悟空回头瞥他一眼,嗤笑道:“你这呆子,就知道吃,方才化的白馍还没消化完,又想着吃食,再吃下去,你的肚子怕是要撑破这山路!”
两人正斗嘴嬉闹,忽听前方一阵狂风卷过,树叶簌簌作响,虎先锋领着一群小妖举着刀叉,凶神恶煞地拦在路中央,虎目圆睁,厉声喝道:
“兀那三个和尚,速速束手就擒,跟我回洞给俺家大王做下酒菜,饶你们皮肉之苦!”
猪八戒吓得一哆嗦,连忙躲到穗安身后,攥着她的僧衣嘟囔:“师父,有妖怪!俺就说赶路不安生,果真遇上歹人了!”
穗安停下脚步,放下挑担,神色平静,抬眼看向虎先锋,淡淡开口:“我等乃西行僧人,从不与人为恶,还望妖王放我们过去,莫要造此杀孽。”
“放你们过去?那俺岂不是白跑一趟!”虎先锋狂笑一声,挥着钢叉便冲了上来,“少废话,今日你们插翅难飞!”
孙悟空见这妖怪竟敢主动挑衅,顿时来了火气,大喝一声“孽畜找死!”
纵身一跃,金箍棒瞬间握在手中,迎着虎先锋便打了上去。
金箍棒舞得虎虎生风,招招凌厉,虎先锋虽有几分蛮力,却哪里是齐天大圣的对手,不过十几个回合,便被打死了。
一群小妖屁滚尿流地往黄风洞逃去,一路跑一路喊:“大王!不好了!那三个和尚里有个厉害的毛脸和尚,小的们打不过他,求大王亲自出手!”
黄风怪怒不可遏,当即披挂整齐冲出洞来,钢叉一摆,纵身直扑而来。
孙悟空金箍棒迎上,猪八戒也举钉耙助阵,三人瞬间缠斗在一处。
黄风怪武艺颇有几分功底,一时难分胜负,他眼见久战不下,猛地抽身暴喝,张口喷出一股三昧神风!
刹那间黄沙漫天,飞沙走石,天地变色,狂风裹着利刃般的沙砾,直刮得睁不开眼,连孙悟空都被吹得连连后退,猪八戒更是抱头蜷缩,根本抵挡不住。
穗安面色一沉,周身灵气暴涨,厉声喝道:“放肆!”
话音未落,她身形骤然化作一棵参天大树,盘虬卧龙般的根系深深扎入地底,万丈树冠遮天蔽日,树干坚如玄铁,硬生生将肆虐的三昧神风挡在外面,稳稳护住身后的孙悟空与猪八戒二人。
这三昧神风耗损法力极巨,黄风怪喷吐片刻,便面色惨白、气息紊乱,法力渐渐不济,狂风也随之弱了下去。
趁他身形踉跄、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参天大树瞬间化回人形,穗安高举锡杖,凝聚全身灵力,狠狠朝着黄风怪头顶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锡杖重重落下,黄风怪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被砸得双眼翻白,直挺挺倒在地上,当场晕死过去。
孙悟空见状,立马举金箍棒就要上前补刀:“这孽畜竟敢害我们,一棒子打死了事,省得留着祸患!”
就在金箍棒即将落下的瞬间,天际金光乍现,祥云缭绕,灵吉菩萨驾云降临,连忙开口阻拦:
“大圣且慢!此妖乃佛爷罚下界的生灵,虽有错处,也需带回灵山,由佛祖明证其罪,再行发落,不可擅自取其性命!”
菩萨话音刚落,穗安眼神一厉,根本不给半分情面,不等众人反应,手腕翻转,锡杖再次直击,径直了结了黄风怪的性命!
随即指尖灵气一摄,将黄风怪的魂魄硬生生抓在手中,随手往灵吉菩萨面前一抛:“菩萨不必多言,魂魄在此,你只管带回灵山交差便是。”
灵吉菩萨面色微微一变:“玄奘法师,世间生灵的功德罪孽,自有佛祖亲判,你这般擅自处决,不合佛门规矩。”
“规矩?也要看他配不配守规矩!”穗安抬眼直视菩萨,气场分毫不让:“佛祖让他下凡为妖,本意是让他收拢此地群妖,加以约束,护一方安宁。
可他呢?道心不坚,贪念丛生,听信谗言造下杀孽,枉负佛祖教化之恩!这般顽劣不堪、不知悔改之辈,死亡就是他最好的下场!”
她声音拔高几分:“今日也劳烦菩萨,给路上那些有背景、有靠山的妖怪传传话。
若是仗着背后有人,便敢在凡间造下杀孽、祸害百姓,那便别想着脱身,趁早重新投胎,我西行路上,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