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男人冲过来,彦阳侧头扫了眼艾米莉,毕竟刚刚自己拦住她没让她追击女刺客的时候,她还闹了脾气,眼下有这么一个北境战士刚好给她活动手脚,便打算把对手让给她。
但没想到她在察觉到彦阳投来的目光后,视线虽牢牢锁在冲来的男人身上,却只淡淡地说了句:“你上。”
说话间,她眉间的疑虑也是越发深重。
不明白她为何如此,但逐渐逼近的男人已容不得彦阳推让了,他转头锁定对手,指缝间的匕首挽了个利落的刀花,稳稳插入胸前行动包肩带的副挂中,已然做好了动手准备。
男人大步冲至面前,没有丝毫犹豫,手斧直接朝着彦阳斜劈而来。
彦阳对付这种蛮力进攻信手拈来,不屑使用刚缴获的手斧占人便宜,随手将斧刃朝后丢出,稳稳插在泥地里。
他仅依靠自己的身法速度,不退反进,直接贴近了男人的胸前,躲开劈砍的同时,一拳砸在他右手肘关节处。
“咔哒”一声脆响,男人的肘关节直接脱位,他闷哼一声,手斧彻底脱手斜飞出去。
没给男人反应的机会,彦阳微微躬身,身形如鬼魅般从他的手臂下绕过,来到了他的背后。
紧接着他快速抬起右脚,如闪电般对着男人膝盖内弯处狠踹了两脚,接着双脚重重踏在满是泥泞的地上,溅起一片污泥的同时,身形随之跃起。
半空中,彦阳小腿一弯,膝盖直接对准了男人的后脑。
就在他准备给男人致命一击时,心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这些人没有恶意。”
听到这话,彦阳没缘由地选择了相信,调整了膝盖的朝向,对准男人的背心处,重重地撞了上去。
彦阳这一系列的动作,不过瞬息时间便完成了,远处的女人看到男人即将遭受致命一击,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用尽全力地喊出一声:“贡纳尔!”
话音未落,便听到“咚”的一声闷响,彦阳的膝盖已重重撞在男人后背。
刚刚的战斗中,贡纳尔的手斧被打飞后,只觉眼前一花,彦阳的身影便突然消失了。
紧接着,先是双膝内弯传来锐痛,随后便听到了女人叫喊自己的名字,同时背部传来一股深入骨髓的钝痛,痛感直冲天灵盖,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眼前一黑,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在彦阳这最后一击的冲击下,贡纳尔双腿一弯,膝盖狠狠磕在泥泞的地面上,直接昏厥,一头撞进了地上的黑泥之中。
制服贡纳尔后,彦阳带着一抹轻松的笑意,还大胆地背对着那个女人,给艾米莉比了个胜利手势。
看着倒地的贡纳尔,艾米莉脸上并没有任何高兴的意思,就在彦阳疑惑准备询问她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艾米莉语气平淡地道:“把他救过来。”
说罢,她直接迈步,踩在那泥泞的地面上,缓步朝那个女人走去。
这不同于平日相处的命令式语气,让彦阳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但对她的话,彦阳也是立刻执行,躬身蹲在地上,掌心萦绕着柔和的光耀之力,缓缓靠近贡纳尔的脖颈,不过短短片刻,他便有了反应。
看到贡纳尔背部的肌肉抽动了下,明白他已无大碍,彦阳也立刻收起了光耀之力,把注意力转向了艾米莉。
看着艾米莉越走越近,女人也是越发警惕,强忍疼痛攥紧了缠着绷带的右手,同时努力抬起了左手,腕间的袖剑在“噌”的一声锐响中弹出,冷银色的刃身泛着寒光,对准了艾米莉。
艾米莉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丝毫威胁,她在距离女人还有三米的位置停步,凝视着她那双强撑着战意的眼睛,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开口问道:“你们的氏族名称?”
听到这个问题的女人微微一愣,紧攥的右手不自觉松开,显然没料到艾米莉竟然会问这个问题,在她的气场影响下,不自觉开口:“黑……黑鸦。”
艾米莉微微颔首,接着用命令的口吻道:“带我去见你们的赫西尔。”
听到这个词,女人顿时回过神来,她本能地想拒绝,但又被艾米莉的气场压迫,艰难吐出:“我们没有赫西尔,是大祭司管理着氏族。”
“大祭司?”这可不是北境的氏族会有的角色,艾米莉听到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词汇,不禁露出了一抹疑惑的神色,但很快她再次开口,依旧带着命令的语气:“那就带我去见你们的大祭司。”
听到艾米莉这理直气壮的请求,尽管面对她的气场,女人连说话都很艰难,但还是顶着压力,咬牙说道:“凭什么!”
艾米莉眉间闪过一丝不悦,目光一凝,就在她准备再开口的时候,女人突然像摆脱了艾米莉带来的重压一般,语气陡然变得恭敬,沉声应了句:“我明白了,大祭司,我这就带他们来见您。”
听到这话的瞬间,艾米莉明白,那个大祭司应该是用精神力传达了命令。
这时,救治了男人的彦阳也来到了艾米莉身边,看了眼眼前表情奇怪的女人后,目光落到艾米莉的身上,问道:“怎么回事?”
她没有详细解答,只是轻声道:“跟我一起去见他们的大祭司。”
“大祭司?”这个称呼对彦阳来说很陌生,也很新鲜,但他看出艾米莉表情有些不对,于是也没有开口询问,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女人目光绕过彦阳和艾米莉,看到慢慢从泥地里爬起来的贡纳尔,松了口气。
她虽然仍不知道艾米莉到底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收到大祭司的命令后态度已经有所软化,收起了自己的袖剑,微微欠身后,指向不远处的林地,沉声道:“请跟我来。”
说罢,便转身朝林地走去。
艾米莉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就跟了上去。
彦阳紧随其后,潮湿的腐叶味混着泥土腥气钻进鼻腔,他明显没有艾米莉那么专注,目光不住打量着周围这片聚居区。
这里带着一种极具历史感的原生态风格,看不到电线、汽车等现代产物,脚下还是泥泞的未铺装路面,道路两边密密麻麻修建着很多房子,大部分都是木屋,但也有一些用石块垒砌的房子。
周围木屋的墙板上画着一些彦阳看不懂的鸟兽形符文,狼头与蕨类纹样交错在一起,屋顶铺着稻草,和彦阳在西塔尔的德鲁伊林地里看到的北极星的人的住所一样。
由于地处沼泽中心,潮湿闷热,木质的墙面普遍生出了黑褐色霉斑,显得脏兮兮的,与西塔尔那些可不同。
为了适配闷热气候,这些小屋在设计上也做了调整,墙面与屋顶连接的地方开了一些透气口,并没有传统北境木屋那般为了保暖而相对密闭的风格。
从墙面上颜色不同、明显较新的木板、缝隙里填塞的干苔藓来判断,这些木屋也都是有人维护的,保持着良好的状态。
大部分木屋前的院子里都有一个鸡舍,里面的母鸡时不时发出“咯咯”的声响。
少数木屋前的院子是用石块配合黏土垒砌的坚固石墙,里面传来“呼噜噜”的声音,混杂着随风飘来的淡淡粪臭味,彦阳猜到里面饲养着猪,是氏族稳定的肉食来源。
不远处一栋单独的石砌小屋飘出淡淡的麦芽发酵香气,门边堆着半摞箍着铁圈的橡木桶,阶前散落着不少被踩扁的麦壳,显然是氏族的酿酒作坊,刚整理好的酒桶还没来得及搬进屋里。
此刻所有木屋的门紧紧闭着,屋外的木质窗板也关了下来,门前摆着的一些还没来得及收的生活器具——半剖的铁碗、磨得发亮的小刀、摊在草席上的半干药草,还有补了一半的渔网,这些都说明其主人是匆匆回屋的。
彦阳隐隐从窗板的缝隙处,感觉到了一些窥探的目光,透着一丝敌意。
他没有在意这份敌意,只是跟在艾米莉身边,信步走向了聚居地最中心的树林。
随着周围的木屋越发稀疏,前方树林中的一栋建筑展露了出来。
看到建筑的瞬间,彦阳眼前一亮,心中暗道:“果然。”
前方的建筑是标准北境风格的长屋,但就如同其他木屋一般,因为潮湿闷热的环境,木质的墙面都泛起了深浅不一的黑褐色霉斑。
三人来到长屋前,入口铺着的干茅草垫蹭掉了他们鞋底大半污泥,女人掀开了门前垂着的粗麻布帘,等待两人的进入。
彦阳扫了眼上方那由两根厚重木料交叉搭建仿佛字母“x”的斜梁,没在门口过多停留,便跟在艾米莉身后,随女人一起走进了长屋。
麻布帘晃动间,一股淡淡的熏香混着苦艾、苔藓的草药味缓缓飘了过来。
长屋内部的布置,也与彦阳在西塔尔看到的完全不同。
虽然依旧是中心摆着两条长桌,但长桌之间的位置却不是炭火,而是一道水槽,里面缓缓流淌着清水,水槽边摆着几个沾着深褐色药渍的陶碗,一丝淡淡的凉感缓缓扩散开来。
而周围的立柱和墙面,也没有挂满动物皮毛和武器,反而是挂着一些枯枝和动物的骸骨,整个长屋内,没有彦阳在西塔尔的德鲁伊长屋里感受到的那种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反而还带着一种淡淡的死意。
长屋最里侧的中心位置,也没有高背橡木椅,空荡的石质地面上,坐着一个头戴鹿角、穿着粗麻布袍的女人。
彦阳看向她,从面容来看,女人大概四十岁左右,标准的西洲人长相,一头黑色的卷曲长发,她紧闭着双眼,表情平静,她那身袍子没让彦阳多留意,反而是头顶的鹿角让彦阳很是感兴趣。
这对鹿角带着一部分头骨,缝隙里嵌着细小的干花和兽牙,就像是头盔一般,戴在了女人的头上。
彦阳仔细观察下来,又觉得疑惑,这鹿角有着一些接近木质的质感,仿佛并不是真正的动物骸骨制成的,但同时又带着骨质的亮泽,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在彦阳好奇观察鹿角的时候,来到女人面前的艾米莉,没有丝毫的客套,用疑惑的目光锁定了女人,问道:“德鲁伊?”
听到艾米莉的问题,彦阳立刻将注意力转到了她的身上。
他心中有些疑惑,眼前这女人可和彦阳在西塔尔看到的那些德鲁伊不同,他们不管性格如何,总是带着一股生机的感觉,不同于眼前这女人,总觉得她被死气所萦绕。
而带两人进来的女人听到这话,眉目间顿时露出了不满,她刚想呵斥艾米莉的行为,便见端坐在前方的女人轻轻抬了抬自己轻放在布袍上的手,无声制止了她。
瞥见那只抬起的手,彦阳微微一惊——那只手完全不似四十岁成年人所有,白皙细嫩,指节匀净,竟如同妙龄少女的手一般。
端坐的女人眉梢一挑,缓缓睁开眼,眼眸是近乎透明的浅灰色,她先是对带路的女人轻声道:“西涅,你先回去吧,让西格德检查一下你的伤。”
听到这话后,西涅用她那只被艾米莉扭断、缠着厚重绷带的右手,动作略显僵硬地抬到胸前微微欠身后,退后半步,转身离开。
看到西涅离开后,端坐的女人才看向艾米莉,问道:“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是德鲁伊,现在这个世界上,知道我们这一类德鲁伊的人可不多了。”
艾米莉听到这话,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和探究地看着前面的女人。
而从女人的话里,彦阳突然想到了在西塔尔时和Z的谈话以及自己看过的关于德鲁伊的资料,随即忍不住开口道:“死亡德鲁伊?”
听到这个称呼的女人微微一笑,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满,她转向彦阳,缓缓道:“德鲁伊就是德鲁伊,为什么一定要强调死亡?”
听到这话的彦阳也并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了艾米莉一眼,他知道,这件事得交给她。
但艾米莉依旧没说话,仍然只是看着对面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