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那边的事,传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了。周晚棠在茶室里听完,手里的茶匙停在杯沿上,没有动。“沈千雪请鸣兮吃饭了?”
“吃了。不止一顿。还带了看了项目、走了老街。”对面坐着的是她一个做媒体的老朋友,姓顾,话不多,消息很灵通。
周晚棠放下茶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那柳如烟去了?”“去了。第三天就到了,住同一个酒店。”顾姐低下头,端起自己的茶。“那沈千雪呢?”“没动。”
周晚棠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满树的金黄。
“沈千雪这个人,我认识。她不是那种会半途而废的人。”
“她没动,不是放弃了,是在等一个自己出手的时机。你帮我盯着,她那边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顾姐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沈千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西南艺术学院和陆鸣兮的所有公开资料。他父亲陆则川的关系网、他的履历、他身边那几个人,她都摸过一遍了。
有人在暗中帮她整理这些线索,她不知道是谁,但她没有拒绝。
那段录音她只听了开头,就关了,里面传来一个女声,对着手机说:“她后面还有一座山。”沈千雪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将窗口关掉,翻到陆鸣兮在河阳查办案件的那段材料。她翻了很久,合上了。窗外天暗下来了,她没有开灯。
她身后有人在替她递线,她不知道那是一条路,还是一根绳。但她已经走在这条路上了,想回头也晚了。
柳如烟在酒店的房间里翻着一本画册,是酒店大堂顺手拿的,讲的是西南民间美术。她翻到一页,看见一幅蜡染图案,蓝底白花,纹样很密。陆鸣兮推门进来,她抬起头。“今天顺利吗?”“还行。财务处那边给了三年的明细,跟校企合作企业名单对不上。”“差了多少?”“五家。跟学校签了合同,但账上没有任何资金往来。学校说那几家是公益性质的合作,不涉及资金,但合同上没有注明,这个漏洞够他们喝一壶。”
她合上画册。“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他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把那五家企业的工商注册信息调出来,看看背后是谁。如果注册时间集中、法人之间有交叉,那就不只是学校的漏洞了,是有人特意布好的局。”她没有再问。
她看着他站在窗前的背影,手里夹着那根烟,烟雾在玻璃上凝成一片薄雾。他站在那儿,像一棵被风吹着但没倒的树。她看着他站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重新翻开那本画册。
半夜十一点,苏晚在宿舍里收到了沈千雪的第二条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打开后是一份设计得很精致的电子请柬,上面写着:“西南艺术学院x北电青年创作者交流计划,特邀北电表演系学生苏晚出席。”
日期是下周末,地点在成都。苏晚看了很久,把手机屏幕扣在枕头边上,闭上眼,又睁开。
第二天清晨,许诺在食堂碰见她,问她怎么了。苏晚把那张请柬给她看,许诺看了几秒,把手机还给她。“你想去吗?”“不想。”“那就别去。”“可我好奇。”许诺看着她。“好奇什么?”“好奇她到底想干什么。”许诺想了想。“那你去了,就正好掉进她想让你去的地方。”
苏晚低下头,把手机收起来。“那我就不去。”
中午的时候,苏晚还是给周牧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接了。“苏晚?”“有人给我发了一张请柬,西南那边的,说是什么青年创作者交流活动。”“你想去?”“我不知道。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觉得我该不该去?”
周牧安静了一会儿。“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你问我,我只能告诉你,你想去的话,我陪你去。”苏晚握着手机,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没有学。只是跟你说实话。”
下午,苏晚把那张请柬转发给了陆鸣兮。备注只写了一行字:“陆书记,我也收到了。”陆鸣兮在西南的酒店房间里看到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回复。
当晚九点,陆鸣兮收到了一条新消息。不是沈千雪,不是柳如烟,是父亲陆则川发来的,只有一行字:“西南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后面有人看着你。”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像他从前一样,话只说一半。他不知道父亲知道多少,也不知道这句话是提醒还是警告。
夜里下起了雨,西南的夜被雨声泡软了。柳如烟站在房间窗前,看着窗外的路灯在雨雾里晕开一圈昏黄的光。她轻轻说了一句:
“这天底下,能让她坐着不动的人,不多。能让她动的人,还没出现。”风吹过来,窗帘卷起一角。她在窗前站了很久,像一株被种在异乡的竹子,落雨不惊,风过无痕。她不知道这场棋会走多远,但她知道,只要她没走,陆鸣兮就不会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