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整齐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面前摆放着一卷卷用锦缎包裹的古籍。
形成一道肃穆而悲壮的风景线。
消息很快传到了嬴政耳中。
他正在批阅奏章,听到内侍的汇报。
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墨汁在竹简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放下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摆驾,去看看。”
嬴政站起身,玄色龙袍在晨光中流淌着冷冽的光泽。
阿房宫前,寒风猎猎。
嬴政的仪仗停在广场边缘,他缓步走下龙辇。
目光扫过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数百人跪在地上,却没有一丝喧哗。
只有沉默的执拗,像一根根扎在地上的木桩。
顽固而坚硬。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淳于越身上。
“淳于越,”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寒风的力量。
“这么大的场面,找朕何事啊?”
淳于越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着嬴政。
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皇帝陛下,天下先贤所写的古籍,可不能焚呐!”
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些书里有周公之礼,有孔孟之言,是教化万民的根基,是传承百代的文脉!”
“烧了它们,后人何以知兴替?”
“何以明是非?”
“如果我淳于越有罪责,你拿我是问,腰斩、车裂,我绝无二话!”
淳于越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可是古籍,可不能焚呐!”
“求陛下收回成命!”
他身后的儒生们也跟着齐声叩首。
声音此起彼伏,却异口同声:
“求陛下收回成命!”
嬴政看着他们,沉默片刻,缓缓道:
“你先带他们回去。”
“随后再议。”
他不想在宫门前与这些儒生僵持。
焚书之策已定,他不会更改。
但也不愿此刻将事情做绝。
毕竟,这些人虽迂腐。
却也是朝中官员,真逼死了,难免动摇人心。
可淳于越却根本不领这个情。
他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将头埋得更低。
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陛下!此事绝不能‘随后再议’!”
“古籍一旦入了火盆,便再无挽回余地!”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竟当众放出狂言:
“今天陛下若是不在现场答应收回成命,我们这些老臣、这些儒生,就算跪死在阿房宫门口,也绝不离去!”
“你说什么?”
嬴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他一统六国,扫平六合。
何时受过这等要挟?
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
竟敢以死相逼,要他更改国策?
“放肆!”嬴政身旁的李斯厉声呵斥;
“淳于越,你竟敢胁迫陛下!莫非是活腻了?”
淳于越却仿佛没听见李斯的话。
只是死死盯着嬴政。
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固执:
“臣不敢胁迫陛下,只求陛下留存文脉!”
“好,很好。”
嬴政缓缓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一统天下,开创帝业。
岂会被一群抱残守缺的儒士约束住手脚?
他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
一字一句道:
“那你们就跪在这儿。”
随后,他抬起手。
手指划过眼前的人群,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永远都不要回去!”
嬴政怒气冲冲地返回寝宫。
胸口的怒火尚未平息,殿门便被轻轻推开。
扶苏一身素色王袍,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儿臣扶苏,拜见父皇。”
扶苏对着嬴政深深一揖。
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请父皇停止焚书。”
嬴政猛地转过身,眼中的怒火尚未褪去。
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盯着扶苏,声音冰冷如铁:
“你也反对焚书?”
扶苏抬起头,迎着父亲的目光,没有退缩,沉声道:
“儿臣以为,如今天下初定,民心未稳,六国旧族伺机而动,不应同时实行多项激进改革政策。”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
“大秦本就有严苛的刑法和沉重赋税,百姓早已不堪重负。”
“若是在这关键节点焚书,必然会激起天下儒生乃至士人的不满,很有可能适得其反,让那些潜藏的祸乱提前爆发。”
“反了你了!”
嬴政被这番话气得三尸暴跳。
猛地将手中的竹简狠狠砸在地上。
竹简散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如同他此刻翻涌的怒火。
连自己寄予厚望的长子都不理解他。
这比淳于越等人的逼宫更让他愤怒。
他霍然站起,一把扯下墙上悬挂的青铜剑。
剑身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你好大的胆子!”
嬴政握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竟敢质疑朕的决策?”
他手舞足蹈,声音因愤怒而嘶哑:
“天下人都拿修筑长城、移民戍边的事来指责朕,说朕劳民伤财,说朕穷兵黩武!”
“他们懂什么?”
“他们应该到北方去看看!”
“去看看那些被匈奴掠走的百姓,去看看那些被践踏的土地!”
“不坚守北方,匈奴之祸就会蔓延至内地,到时候天下大乱,谁来承担这个后果?”
嬴政唾沫横飞,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扶苏:
“你是朕的长子,是大秦未来的继承人!”
“他们不懂,你也该懂!”
“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秦的长治久安!”
人族被天道、仙神算计太久了,他想做的事还有很多。
不只是一统六国,更要扫清北方的边患。
废除那些束缚人族的旧俗,让人族真正挺直腰杆。
可这些,扶苏似乎一点都不明白。
他多么希望这个儿子能早日成长起来。
担起这份大业,可现在看来,扶苏还是太过稚嫩。
被儒家那套“仁政”“怀柔”的学说迷了心窍。
看着扶苏依旧挺直的脊梁。
那副带着几分悲悯的“懦弱”模样。
嬴政心中涌起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他猛地上前,对着跪在地上的扶苏狠狠踹了数脚。
“父皇!”扶苏被踹得闷哼几声。
却依旧不肯低头,只是伏在地上。
不断恳求,“儿臣知道父皇心系天下,可焚书之举实在不妥,求父皇收回成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