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
嬴政见他依旧执迷不悟,更加暴怒。
一脚将旁边的案几踹翻。
“朕是皇帝!”
“不是周朝那个只会卖人族利益、向天道称臣的天子!”
“朕不需要那群腐儒教朕怎么做天子,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指着扶苏,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种源自血脉的执念:
“朕是人皇之后,你也是人皇之后!”
“先祖帝辛虽被天下人唾骂,说他暴虐无道,可他所作所为,哪一样不是为了人族争路?”
“他敢抗天道,敢碎枷锁,这份魄力,你有吗?”
“我嬴姓源自殷商,承先祖遗志,奋六世之余烈,才得以一统六国,结束战乱!”
“你倒好,被儒家那些虚伪的学说坑害至此,连祖宗的根都忘了!”
嬴政的目光如同利刃,刺向扶苏:
“你有何脸面面对嬴姓的列祖列宗?”
“他日若是先祖帝辛未陨落,真的再临人族,看到你这副模样,你有何脸面去见他?”
扶苏伏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
纵然被踹得衣衫染尘,语气却依旧坚定:
“儿臣并非质疑父皇的苦心,只是焚书之举确非良策,望父皇三思。”
死不悔改。
嬴政看着儿子这副模样。
心中最后一丝希冀也化为冰冷。
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青铜剑“哐当”一声插回剑鞘。
那声音在死寂的殿中格外刺耳。
“朕是真想杀了你啊……”
嬴政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朕不是先祖帝辛,做不来他那活刮逆子的事。”
帝辛当年为了大商人族,连亲生骨肉都能狠下心处置,他终究还是做不到。
可留下这个被儒家思想浸透、认不清时势的儿子在身边。
只会让他更加心烦,甚至可能在未来坏了大事。
心念电转间,嬴政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后来让他抱憾终身的决定。
“蒙恬在上郡驻守,北抗匈奴,那里常年战火,民生凋敝。”
嬴政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你去上郡,给蒙恬监军。”
他要让这位养在深宫、被书卷蒙蔽了双眼的“天真”儿子。
去看看边关的风沙,去看看战士的鲜血,去看看真正的民生疾苦。
或许只有亲眼所见,扶苏才能明白。
他推行的法度、他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扶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显然没料到父皇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上郡偏远苦寒,监军更是苦差,这与流放无异。
“父皇……”
“不必多言。”
嬴政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即刻启程,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咸阳。”
扶苏看着父亲决绝的眼神,知道再争辩也无用。
他缓缓叩首:“儿臣……遵旨。”
起身时,他的膝盖已经跪得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最后看了嬴政一眼,想说些什么。
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沉默的叹息,转身离去。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父子二人的视线。
嬴政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殿门,久久没有动弹。
他仿佛还能看到扶苏离去的背影,单薄而固执。
“你是朕的儿啊……”
嬴政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若不懂朕的心……”
“何人能懂啊……”
空旷的大殿中,只剩下他孤独的身影,和那句飘散在风中的叹息。
他不知道,这一次挥手,竟是他与扶苏人生中最后的一面。
……
……
扶苏离京的第三日,嬴政的旨意正式下达:
所有逾期未上缴的《诗》《书》百家语,一经查实,阖家抄没;
敢私藏者,黥面罚为城旦;
聚众谈论古籍者,弃市;
以古非今者,族灭。
旨意一下,大秦各地瞬间掀起了一场风暴。
官吏带着兵卒挨家挨户搜查,书斋被翻得底朝天。
世家的秘阁被强行破开。
连那些藏在墙壁夹层。
地窖深处的古籍,都被一一搜出。
数日后,咸阳城外的空地上。
堆积起了一座座书山。
《诗经》《尚书》《礼记》……
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竹简。
帛书,此刻像柴薪般被捆扎在一起。
散发着陈旧的墨香与绝望的气息。
嬴政亲自站在高台上,望着这片由典籍组成的“森林”。
儒生们被押在一旁,双手反绑。
眼中满是悲愤与绝望,有人哭喊。
有人怒骂,有人对着书山叩首。
却被兵卒粗暴地按住。
“陛下!三思啊!这是先祖的智慧,不能烧啊!”
“嬴政!你这暴君!会遭天谴的!”
“焚书灭迹,断我文脉,你对得起天下苍生吗?”
谩骂声、哭喊声此起彼伏,嬴政却充耳不闻。
他拔出腰间佩剑,剑尖指向那片书山:“点火。”
刽子手举起火把,在无数道怨毒的目光中。
将火焰投进了书堆。
“轰——”
干燥的竹简遇火即燃,火苗迅速窜起。
舔舐着泛黄的书页,升腾起滚滚黑烟。
曾经承载着先贤哲思的文字。
在烈焰中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
那噼啪作响的燃烧声。
像是无数智者在绝望中哀嚎,听得人心头发紧。
黑烟遮天蔽日,飘向咸阳城的各个角落。
百姓们远远望着那片火光。
有人恐惧,有人麻木,有人偷偷抹泪——
他们或许不懂那些古籍的价值。
却能感受到这场烈焰背后的铁血与决绝。
火焰烧了三天三夜,直到所有书籍化为一地灰烬。
风一吹,便散入尘土,仿佛从未存在过。
可事情并未结束。
焚书之后,嬴政并未放下心来。
他知道,那些儒生的执念并未随着书籍一同烧毁。
他们藏在心底的“复古”“法古”思想,才是真正的隐患。
尤其是阿房宫前长跪的那群人。
以及那些在暗地里非议朝政。
煽动民心的儒士,必须彻底清除。
“查。”嬴政只说了一个字。
李斯心领神会,立刻下令彻查所有参与过聚众非议、以古非今的儒生。
一时间,咸阳城内缇骑四出。
曾经备受礼遇的博士、儒士,成了重点清查的对象。
很快,一份名单摆在了嬴政面前——
四百六十余人,皆为顽固不化。
多次非议新政的儒生。
“这些人,留着是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