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大手一挥。
那道带着帝王威压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宴罢。”
没有怒斥,没有质问。
甚至没有再多看淳于越等人一眼。
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份平静之下。
往往酝酿着更汹涌的风暴。
群臣噤若寒蝉,纷纷躬身告退。
淳于越望着嬴政离去的背影。
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又夹杂着几分隐晦的不安。
他虽鼓动了数十位儒生出列。
却也清楚,这位始皇帝绝非易与之辈。
今日的退让,或许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李斯快步跟上嬴政的脚步,一路沉默。
直到走出咸阳宫的主殿,才低声道:
“陛下,淳于越等人如此嚣张,竟敢在殿上狂言,若不严惩,恐难服众。”
嬴政脚步未停,只是淡淡道:
“一群腐儒,跳梁小丑罢了。”
话虽如此,他眉宇间的凝重却未散去。”
“他确实没想到,淳于越竟能串联起这么多儒生,在朝堂之上公然与他唱反调——”
“这背后,恐怕不只是淳于越一人的心思,更是儒家学派对大秦法度的一次集体挑战。
回到寝宫,嬴政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坐在案前。
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
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映在冰冷的墙壁上,显得有些萧索。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
淳于越和那些儒生口中的“周礼”“分封”。
看似是在为大秦的长治久安着想。
实则是想将大秦拉回过去的旧轨。
儒家那套“仁义礼智信”的说教。
与大秦以法立国的根基格格不入。
这些年,大秦靠着严苛的法度,迅速整合了六国之地。
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桩桩件件。
哪一样不是靠着“法”的强制力才推行下去?
可儒家却总说什么“以德治国”“礼治天下”。
若是真听了他们的,六国余孽岂不是更要蠢蠢欲动?
地方官吏失去了律法的约束。
凭什么保证他们不徇私枉法?
嬴政拿起案上的一卷书简。
那是淳于越前些日子呈上的《周官》。
里面通篇讲的都是周朝的礼乐制度、分封体系。
他越看越觉得刺眼,猛地将书简摔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儒家思想……”
嬴政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这些东西在儒生心中根深蒂固,若不加以清除,迟早会动摇大秦的根基。”
他站起身,在殿内踱来踱去。
大秦要的是绝对的统一,不仅是土地、文字、度量衡的统一。
更要是思想的统一!
若是任由各家学说泛滥,尤其是儒家这种总想着复古。
挑战现行制度的学派。
百姓的心思只会越来越乱。
六国的旧思想死灰复燃,大秦的统治岂能稳固?
“必须统一天下思想。”
嬴政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他走到烛台旁,拿起刚才摔在案上的《周官》书简。
伸手凑到烛火边。
干燥的竹简遇火即燃。
很快便腾起一簇火苗,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看着手中燃烧的书卷。
嬴政心中那个大胆的念头愈发清晰——
焚书!
烧掉那些宣扬复古、非议新法的书籍。
尤其是儒家的经典!
只留下秦国的史书、法家的典籍、医药、卜筮、农学等实用之书。
这样一来,百姓能读到的书都是经过筛选的。
自然不会再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思想蛊惑。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燎原之火般在他心中蔓延。
他知道,这个决定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会被天下儒生骂作“暴君”。
会被后世指责为“毁灭文化”。
可那又如何?
他是大秦的始皇帝。
要的是大秦的万世基业。
不是什么虚名!
当年灭六国,他背负了多少骂名?
推行郡县制,又得罪了多少旧贵族?
他从来不在乎这些。
只要能让大秦稳固。
能让天下真正统一,任何手段,他都敢用!
“李斯。”嬴政扬声道。
殿外的李斯立刻应声而入:“臣在。”
嬴政转过身,手中的书简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木炭。
他将其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沉声道:
“传朕旨意,令天下郡县,收缴所有《诗》《书》百家语,及六国史书,限期一月,全部集中到咸阳。”
李斯心中一惊,隐隐猜到了嬴政的打算。
却不敢多问,只是躬身道:“臣遵旨。”
“这些书,除了秦国史书、法家典籍、医药卜筮农桑之书外,其余的……”
嬴政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全部烧掉。”
“陛下!”李斯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焚书?”
“这……这会不会太过激进?”
他虽然反感儒家,但也知道。
那些典籍中不乏先贤智慧。
全部烧掉,未免太可惜了。
嬴政却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非激进,乃必要之举。”
“思想不统一,天下难安。”
“李斯,你是大秦的丞相,当明白朕的用意。”
李斯看着嬴政那双坚定的眼睛。
知道再说什么也无用。
这位始皇帝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更改。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躬身:
“臣……遵旨。”
嬴政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案前。
拿起一卷秦国的律法书简。
仿佛刚才那个决定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殿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咸阳宫的灯火在夜色中摇曳。
没有人知道,这位始皇帝在今夜做出的这个决定。
将会给后世带来多么深远的影响。
……
……
当那些藏在书斋、秘阁中的《诗》《书》百家语即将被付之一炬的消息传到儒生耳中时。
整个儒家群体都炸了锅。
在他们看来,那些古籍是先贤智慧的结晶。
是维系天道人伦的根本。
烧掉它们,无异于斩断文脉,逆天而行。
第二天一早,阿房宫前的广场上,便跪满了身着儒衫的身影。
为首的正是淳于越,他须发皆张,面色凝重。
身后跟着数百名儒生,有白发苍苍的老者。
有正值壮年的博士,甚至还有些尚未及冠的年轻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