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天色也不早了。”龙铭说道,“大家就先回去休息,明天不用着急,什么时辰人凑齐了,咱们,回邺城!”
听到最后这三个字。
所有人心中都无比振奋。
安顿好罗守拙,人们各自回了房间。
龙铭整理下衣裳,敲开了映台的房门。
本来在床上打坐调息的映台用法术给他开了门。
“你找我?”龙铭轻声问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的双手都受伤了,现在怎么样?”
映台摇摇头,好似不是在说没事,而是让龙铭不要再提这个:
“我就想跟你确定两件事。”
“你说。”
“第一,我破阵之后,是不是你替我挡下了那道士的‘致命一击’?”
龙铭点点头。
没想到,映台也点点头。
“第二,那道士其实是‘云笈’,而你的剑,也被他收了回去?”
龙铭又点了点头。
“好,没事了,你早些休息,明日你们自行离开即可,不用管我。”
映台重新闭起眼睛,让龙铭有种他要‘送客’的感觉。
龙铭笑着摇摇头,出来关上门。
越来越感觉自己能碰上苏煜这种正常的‘修仙者’,简直是天大的福气了。
龙铭出门到驿站向镖局发了一封信,看着客栈外的千灯点亮,发现自己真的都没机会在这镇上逛过,想起明天踏上归途,便信步转了起来。
他沿着小镇外围踱步半圈,最终在港口的一家旧铺面前驻足停下。
铺面并不起眼,以至于龙铭最近从这里路过过数次都没有留意。
门板经年累月受海风侵蚀,呈现出一抹苍茫的灰白色,边缘微微向上翘起,门前摆着一张斑驳的旧木案,案面被打磨得异常光滑,案上错落着几只粗陶盘。
盘中码叠的东西,让龙铭眼前一亮。
是一摞摞浅金色的糕点,呈不规则的扇形,宛若潮水退去后静静遗留在沙滩上的贝壳:
真的好像贝壳啊……
龙铭仔细看着,糕点边缘甚至还环绕着一圈细密的纹路,由外向内层层收束,深浅交替,自边缘向中心逐渐变浅,最终在正中汇聚成一个极微小的凹点。
龙铭在案前静立片刻。
铺主是个年纪轻轻便已显出沧桑之态的女子,此刻正专注于里间的揉面,她未曾抬眼,手底的动作亦未停歇,只随口问了一句要带哪样。
龙铭指着那些扇形糕点上:“这是何物?”
“贝壳酥。”
她放下手中的面团,随手拍落掌心的干粉:
“这镇上家家都做,男女老少都吃,只不过出了这千灯镇,倒是没有人做过了。”
“劳烦姑娘多包几块儿。”
女子这才转过头看向龙铭,虽然他现在并未佩剑,但依旧英姿飒爽,就见他赶紧转身自架上取来一张干净的油纸,将案上的潮汐酥一块块仔细码入纸中。
连叠三层,每层之间皆垫着一片干紫菜,纸包四角折叠齐整,中央用麻绳系得稳妥,龙铭接过来时,隔着纸面清晰地触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温热,仿佛刚从炉台上卸下不久。
“这糕点,可有什么来历?”
女子想了一下,摇摇头:
“就是男人出海,常年随商船往返于沿海各埠之间,长年累月,这种糕点容易储存,而且这种贝壳,只有千灯镇附近海岸能有,对了,这有些‘咸口’,外地有人吃不太惯。”
龙铭点头谢过,提在手中,偶尔嗅到一丝从纸缝间溢出的奇异气息。
那味道既非纯然的甘甜,亦非深海的咸腥,而是在两者之间寻得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犹如携着一缕极淡的海潮余韵,回向邺城。
而此时,宜染的鬼族已趁夜色离开。
殷玄他们休整片刻,也要回去。
他身边除了大头鬼,还有寇枭,他早已离开了朱砂的房间回来。
其实两人见面并没有说什么岛上的情况。
朱砂关心的只有朱玉,见到寇枭一个人回来,自然也知道了大概:
“她跑了?”
寇枭点点头。
“那我先给他们治伤了。”朱砂说道。
目光中有一丝失望,但也有一丝早已料到的感觉。
“好,我稍后就走了。”
朱砂看着衣衫褴褛的寇枭离开,再看一眼他脊背上的痕迹,深吸口气,赶赴救治伤员中。
这一夜。
朱砂、朱玉与寇枭。
三人依旧各为其主,各奔东西。
第二天清晨,邺城众人已经到院中集合,离开客栈。
镇上的风里,依旧裹挟着一股晒干的海藻与粗盐交织的气息,自千灯镇南门出来,海风时断时续,卷起一阵阵低沉而悠远的潮音。
此时的东海,已是风平浪静。
再看一眼港口与海岸,再呼吸一口潮湿的空气。
众人一路向南。
来时队伍中的六大妖族,只有三位头领还活着,但也都有伤在身,而他们大部分族人已经或死或伤,花铃让他们先回在万妖谷暂住,这一路上有个照应。
由于照顾伤员,龙铭他们的行进比来时慢的多。
而只带了几位亲兵,轻装上阵的墨无垠,乔装成了卖炭的商旅,装了好几车的炭为了保证那九幽地火不会熄灭,然后开始‘日夜兼程’的赶路。
早已不只是快马加鞭,马累了直接在路上驿站就换了。
二月初二,龙抬头。
龙铭他们刚到扬州,墨无垠等人已经赶到了晋城郊外。
这里天气依旧很冷,所有的木炭这一路基本都烧完了。
不是取暖,全是喂给了“九幽地火”。
墨无垠知道这玩意要是带进城里,太容易被发现了,得找一个人迹罕至,而且还是充满阴寒之气的地方:
“兄弟们,出去打听打听!晋城附近哪儿有坟场?”
墨无垠稍微歇歇脚,听到回来的人打听的消息,城外的墓地不止一处,他想了一下,下令绕城而过,来到晋城以西最远的乱葬岗。
本就时近黄昏,安顿好“地火”后,天色已黑,墨无垠站在坡上近看晋城,更感慨于它城墙之高,守卫之密:
此处把守京城以西,越往西战乱越频发,当真不可不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