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城墙再高,肯定也挡不住墨无垠,他决定先去城内打探,根据老伯的信,墨无垠知道这一路有剑圣任竹轩暗中相随,虽然他一丁点剑意都未曾感到过……
墨无垠再看一眼四周僻静的环境,感觉九幽地火很适合这个环境,而且有自己的亲兵,甚至是剑圣的守护,便在心中点点头,告别亲兵,快速向城中走去。
此时他没有了玄铁刀,又当了多天的“卖炭翁”,脸和双手黢黑,城门没关时混进城中,是真的一点儿也引不起他人的注意:
我现在这么去找徐尹策,未免有些不妥……
这城里这么热闹,他定然要巡逻,我在外面看能不能遇到他。
墨无垠在心中暗自点头,信步走着。
今日二月初二,晋城星罗棋布的大小铁铺便已次第开门。
万锤齐鸣的铁砧声自城东浩荡漫卷至城西,宛若一场心照不宣的集体盛典,他精于铸甲,对此极为感兴趣。
“叔!”
墨无垠低声问身边的一间铁匠铺的老板道:
“我看您敲的这块儿铁,怎么不太‘新鲜’啊?是有啥讲究吗?”
“哈哈哈!你是外地来的吧!今天是二月二,我们家家必须敲击在彻底冷却的废铁之上,既不沾水,亦不淬火,仅仅是为了让铁砧清脆地鸣响一声,此谓“醒龙”!”
那位老板又敲一下:
“这是咱这儿世代相传的老规矩!”
墨无垠高高翘起拇指,那老板还非常热情,非让墨无垠也“醒”两下,墨无垠推脱两次,不忍再拒绝,将老板的铁锤高高举起。
经年的铸甲,让他下锤时力道拿捏得不偏不倚,既不厚重沉闷,亦不轻浮虚浮。
店老板的眼一下瞪大了起来,江湖中人他见的多了,不过墨无垠并没有回头看到他表情的异样,而是指着铺面门前的清水问道:
“叔!这又有什么讲究吗?”
那老板一愣,哈哈笑着领他蹲下来仔细看,这盆清水中,还漂浮着数枚打磨雪亮的铁片。
“这寓意‘龙鳞入水,百刃不折’!”
“晋城世代打铁铸剑,确实名不虚传!”
两人再聊几句,墨无垠拜别铁匠铺老板,继续前行。
直到他转过了街角……
那老板眉头紧皱,让伙计看着店面,自己外出好似去找人了……
墨无垠实在没有找到徐尹策的身影,正在发愁,戌时鼓响,街角巷尾的摊位迎来了全天最热闹的时刻。
四面八方赶庙会的百姓熙熙攘攘,晋城面食最强,墨无垠也想尝尝,身前卖面的摊位前早已排起了长龙。
排到的时候,细面在滚沸的汤水里上下翻腾,摊主手持一双特制的长竹筷,将雪白的面条自汤中高高挑起,凌空拉出一道弧线后复又落下,如是循环三次。
伴随着腾腾热气,摊主中气十足地高声唱道:
“一挑风调雨顺,二挑五谷丰登,三挑人寿年丰?!”
而后方才利落地将面捞入粗瓷碗中,浇上一勺浓郁滚烫的骨头汤,墨无垠当真是食指大动,大口吃完,开始看不远处的社戏。
高搭的戏台上正铿锵有力地演着一出《炉神开炉》,讲的是上古铸剑师以心血祭剑的沧桑旧事。
台下黑压压的看客多为城中各大铁铺的年轻学徒,有人手里紧紧攥着还未吃完的胡麻饼,有人袖口和脸庞上抹着洗不净的煤灰。
他们看得入神,偶有几位资深的老铁匠负手立于人群外围,迎着锣鼓点捋须评点一句“这台上的炉火势头不对”,却也不去深究,只是含笑摇头。
墨无垠走过城中的广场,就见错落摆放着数口新近出炉的硕大铁锅与铜盆,供往来百姓随意敲击祈福,更有趣的是,不少人敲罢还要伸手在盆壁上细细摩挲一番,盆被摸得发亮。
墨无垠倒是没去,在城中溜达到夜色深重,城中各处铁铺终于收炉后,临街各色灯笼逐一亮起,家家户户的门楣上高高挂起了新糊的纸灯,隐映着烛火在夜色中静静燃烧。
好一个二月二……
墨无垠他站在街角,微微一笑。
可下一刻,他心中骤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
墨无垠抬起头,顺着长街的尽头望去,只见三道身影正疾步逼近。
为首的那人身形格外健壮挺拔,迈出的步伐极大,速度远超寻常行人。
看清来人,墨无垠嘴角轻扬,转身便走,一路没有回头张望,也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似乎从容不迫地朝着幽深的巷口走去。
他的步伐看似闲庭信步般不急不缓,看除了那打头的人,剩下的人早就跟不上了。
而那打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徐尹策。
墨无垠此举是想把他的亲兵甩掉,但墨无垠手脸皆黑,又没有玄铁刀,徐尹策怎么可能认出他,心中只记得接那铁匠铺老板的报信儿,说是有可疑之人。
徐尹策远远望见他迅捷的背影,眼神微微一凝,没有半分迟疑,陡然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如猎豹般追了上去。
墨无垠七拐八绕地穿过了两条喧闹的街巷,双腿微曲,轻巧地翻过了一道荒凉的矮墙,整个人悄无声息地落进了一条堆满了废弃铁料的窄巷之中。
墨无垠也不可能提前知道这里有啥,他的靴底重重地踩过那些满是铁锈的残片,发出一连串细碎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下一刻,他就能感觉到徐尹策的气息追来,他继续毫不停留地朝着巷子深处狂奔,在视线所及的尽头猛地一折,转向了左侧。
徐尹策来这十天每天就是熟悉城中路线,早选择了最快的路线径直追入了窄巷,等他矫健的身影一路疾驰追到转弯处,稳稳落地时,墨无垠也已经停下了逃离的脚步。
对方没有武器,徐尹策并没有急着拔出长枪。
在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中,他凭着丰富的经验早已在心中确凿了一件事:
眼前这位绝不是普通的炭贩,其诡谲的步法和翻墙越脊的精妙姿势绝对是受过极其严苛训练的高手。
他在距离对方约莫五步远的地方站定,利用周围环境隐隐将对方锁定。
“这位兄弟!不报个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