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明羽猛地站起身,眼中寒光一闪,“要是等他们跟左贤王汇合了,咱们想啃下来就得崩掉几颗牙了。正好趁着他们刚搬过去立足未稳,咱们直接摸过去,给左贤王点一把大火!”
说完,澹台明羽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巴特尔,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杀!”
“噗!”
不用旁人动手,王狗儿反手就是一刀,干脆利落地割断了巴特尔的喉管。
此时已近正午,赵虎带着人把谷里的尸体清理了一遍,跑过来请示道:“二当家,这灰鼠部的四百多号青壮全宰干净了,还剩下一千来个老弱妇孺。另外谷里头还有八百多匹马,三千多只羊,咱们怎么处置?要不还像早上那样,派几个人赶回燕云关去?”
“赶个屁!”
澹台明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咱们一共就三千多人,早上已经分出去一百号了,这要是每打一个部落就分一批人往回送,还没等见着左贤王的面呢,老子手底下就成光杆司令了!咱们是出来打仗牵制敌军主力的,不是出来替后勤营赶牲口的!”
“那这些牛羊和婆娘怎么办?总不能全杀了吧?那也太费刀了。”
“把他们马圈里头最好的那百十来匹快马挑出来带上,剩下的马匹和羊群,把圈门打开,往屁股上扎两刀,全给我轰出谷去,让它们在草甸子上自己乱跑!至于那些老弱妇孺,把他们的帐篷和车轮子全砸了,给他们留两天吃的干肉,扔在这谷里头自生自灭!等他们靠两条腿走到左贤王那儿报信,黄花菜都凉了!”
“得令!”
赵虎答应一声,立刻带人去办。
“传令下去,不准生火做饭,以免烟气引来远处的游骑!全军就着这谷里的泉水,吃一顿随身带的干粮,歇息半个时辰,随后立刻出发奔袭饮马河!”
军令下达,三千多名骑兵纷纷在泉水边席地而坐,从副马的包袱里头掏出自己的口粮。
王狗儿洗干净了脸上的血,跟着瘦猴坐在一块大石头底下。
他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肚子,正准备起身去灰鼠部的帐篷里头翻找两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风干牛羊肉,旁边坐着的瘦猴却顺手从胯包里掏出两个巴掌大小、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的硬块,还有一听黑漆漆的铁皮盒子,随手扔进了王狗儿怀里。
“诺,接着!入了我斥候营,刚才第一仗干得又那么漂亮,这顿算老子赏你的!”
王狗儿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看着怀里的东西,整个人都懵了。
他先是拿起那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剥开两层油纸,里头露出两块烤得金黄酥脆、上头还压着细密小孔的面饼子。一股浓郁的麦香混着猪油、葱花和花生碎的香气,瞬间钻进了他的鼻孔里。
“刘……刘统领,这是啥饼子啊?怎么这么香?”
“这叫压缩饼干,咱们清风寨后山工坊里头几千个娘们儿专门给咱们出征赶制出来的。”瘦猴自己也拆开一块,咔嚓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你小子吃的时候慢着点,吃两口就得喝几口凉水,这玩意儿实在,一块下肚顶你平时吃三碗粟米饭!”
王狗儿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在饼干角上咬了一小口。
咸香酥脆,嘴里头一嚼,满口都是油脂和粮食的甜香,半点糠皮和沙子都吃不着!
紧接着,瘦猴又伸过手,拔出腰间的匕首,在王狗儿怀里那个铁皮盒子的盖子上头熟练地撬了一圈,只听“啵”的一声轻响,盖子被掀开,里头露出一层凝结成乳白色的牛油,牛油底下全是切成大块的酱红色牛肉。
哪怕是凉的,那股霸道的五香卤肉味儿也瞬间散了开来。
王狗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转过头,目瞪口呆地往四周看了一圈。
只见周围那三千多名清风寨的普通骑兵,这会儿居然全都是人手两块这样的金黄饼干,每三四个人中间还摆着两个一模一样的肉盒子!几个大兵正拿匕首扎着里头的大肉块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老天爷啊……”
王狗儿捧着铁皮盒子,手都在哆嗦,“刘统领,咱们清风寨……打仗的时候,当兵的就吃这个?这……这比黑水部头人过年时候吃的席面还要好上十倍啊!你们不是说行军只吃干粮吗?”
“废话,这不就是干粮吗?”
旁边路过的赵虎嘴里塞满了饼干,灌了一大口水囊里的凉水,瓮声瓮气地笑道,“小子,这才哪到哪啊?要不是二当家不让生火,咱们马背上还驮着后山做出来的干面条呢!拿开水一泡,再把这红烧牛肉罐头往里头一倒,那汤喝下去才叫一个舒坦!只要跟着咱们先生和两位当家的好好干,往后顿顿让你吃肉吃到吐!”
王狗儿低头看着盒子里那满满当当的红烧牛肉,眼圈一下子又红了。
他在草原上熬了十一年,平时吃的都是发馊的马奶渣子,还有鞑子吃剩下的骨头棒子,哪怕是在梦里头,他也没敢想过天底下会有这么好吃的干粮。
他不再说话,伸出手指头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混着压缩饼干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一边吃,心里头那股为清风寨卖命的念头,比刚才杀巴特尔的时候还要坚定百倍。
半个时辰后,休整完毕的三千四百名铁骑再次翻身上马,在王狗儿的带领下,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西北方向的饮马河疾驰而去。
……
时间一晃过去了五天。
燕云关。
经过这几天的日夜抢修,原本破败不堪的北城墙已经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上千名戴着脚镣的北狄战俘,在皮鞭和燧发枪的逼迫下,硬生生把几万斤水泥和无数块青条石搬上了城头。被北狄人荒废了十一年的巨大豁口,如今已经被浇筑成了一道比原先还要厚实三分的灰白色水泥壁垒,在六月的烈日下泛着冷硬的光。
此时,北城楼的马道上,几十名赤着上身、浑身腱子肉的清风寨炮兵正喊着号子,用粗大的麻绳和滚木,将一门门黑黝黝的“铁菩萨”往新修好的水泥炮台上拖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