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明羽翻身下马，拍了拍赵虎的肩膀，强忍着笑意指了指前头长满红柳条子的斜坡，“按狗儿刚才指的路，你带五百弟兄，把甲卸了，只拿连弩和长刀，跟着狗儿和猴子从这儿摸进去！把里头搅乱之后，听到谷口那边的动静，咱们里应外合，半个时辰之内把这窝耗子给我全端了！”
“得令！二当家您就瞧好吧，末将刚才在马背上憋了一肚子火，正好拿这帮杂碎撒气！”
赵虎把头盔往地上一扔，利索地解开胸甲搭在马背上，冲着身后的五百名老卒一招手。
王狗儿也跟着从马背上滑了下来。他没穿铁甲，身上就套着件半旧的牛皮坎肩，右手紧紧攥着那把刚分下来的百炼精钢短刀，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瘦猴走过来，看了一眼这小子微微发抖的裤腿，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小子，头一回见血，怕了？”
“我不怕！”
王狗儿猛地抬起头，黑亮的眼珠子里全是血丝，“我就是……就是手痒痒！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一年了，刘统领，等会儿上去，那个看门的鞑子能不能交给我？”
“行啊，只要你手够快，别让他叫唤出来，那颗脑袋就归你了！走！”
瘦猴猫下腰，带着王狗儿和十几个斥候老手，像几条钻草丛的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半人高的红柳林。
正如王狗儿所说，灰鼠部根本没料到这个季节会有大虞骑兵摸到家门口来。北边土崖子塌陷出来的斜坡底下，只稀稀拉拉地插着一圈早就晒裂了的木桩子。两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北狄老头正靠在木桩子后头的背阴处，手里捧着个木碗喝酸马奶，嘴里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骂着今年这鬼天气。
瘦猴拨开一丛骆驼刺，刚准备打手势让旁边的弟兄抬神机弩，身边的王狗儿却突然像头疯了的小狼崽子一样窜了出去。
他脚底下没发出半点声音，三两步就跨过了木桩子的缝隙。
其中一个北狄老头听见风声，刚转过头，王狗儿整个人已经扑到了他怀里。
“噗嗤！”
百炼精钢打造的短刀锋利得超乎想象，王狗儿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刀直接从那老头的下巴底下捅了进去，刀尖瞬间从天灵盖顶了出来。
温热的鲜血喷了王狗儿满头满脸。
另一个北狄老头吓得手里的木碗啪嗒掉在地上，刚张开嘴想喊，瘦猴射出的一支铁矢已经精准地钻进了他的眼眶，将他死死钉在了后头的土崖子上。
王狗儿跪在那个不断抽搐的北狄老头身上，双手死死抓着刀柄，不仅没拔出来，反而红着眼睛，一下又一下地往那老头的脖子和胸口上乱捅。嘴里头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声，眼泪混着仇人的血水，糊了满脸。
直到后头跟上来的赵虎伸出大手，一把提溜住他的后领子把他拽开，这小子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赵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已经被捅成烂肉的鞑子，又看了看浑身是血、眼神凶得吓人的王狗儿，嘴角咧了咧，难得地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好小子，有种！比老子当年头一回上战场利索多了！走，跟在老子屁股后头，别乱冲！”
接下来的战斗，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五百名端着十连发神机弩的清风寨精锐从北坡杀进谷底的时候，灰鼠部那四五百号青壮正光着膀子在帐篷里头躲日头。
密集的破空声响起，黑色的铁矢像泼水一样扫过整片营地。那些慌慌张张提着弯刀跑出来的北狄汉子，连人在哪儿都没看清，就被射成了刺猬。
把守谷口石墙的百十来号北狄兵听见身后的惨叫，顿时乱了阵脚。还没等他们掉过头来回援，谷口外头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澹台明羽一马当先，胯下的青鬃马高高跃起，直接撞翻了石墙中间简陋的木门，手里的花纹钢破甲枪横扫过去，当场将三个试图拦路的北狄什长砸得筋断骨折。
两千多名黑甲骑兵顺着缺口涌入谷中。
不到两刻钟，整个野狼谷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谷底的水泉旁边，灰鼠部的头人、那个绰号独眼龙的巴特尔，正被两个清风寨骑兵反剪着双手死死按在地上。他大腿上中了一支弩箭，脑门上被马蹄子蹭掉了一大块皮，仅剩的一只独眼里头全是骇然。
澹台明羽提着滴血的破甲枪走过来，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冲着旁边的王狗儿招了招手。
“狗儿，过来！这老小子刚才哇哇乱叫半天了，你给问问，白石滩的乌梁海部现在搬到哪儿去了？要是敢说半句瞎话，直接把他的另一只眼珠子也给我抠出来！”
王狗儿用衣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提着还在滴血的短刀走到巴特尔跟前。
巴特尔抬起头，借着阳光看清了王狗儿的脸，顿时愣住了，随后用北狄话破口大骂起来。
王狗儿也没惯着他，抡起刀背，狠狠砸在巴特尔的嘴上，当场砸掉了他三颗大黄牙。
“老畜生，还拿我当黑水部的奴隶呢？”
王狗儿一脚踩在巴特尔受伤的大腿上，疼得这独眼龙杀猪似地惨叫起来。王狗儿用极其流利的北狄话冷冷地喝问了几句，刀尖直接抵在了他剩下的那只眼皮上。
面对这个比恶鬼还凶狠的汉人少年，再看看周围那些浑身包裹在黑铁甲里、连大气都不喘一下的恐怖骑兵，巴特尔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了。他哭喊着，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知道的事全吐了出来。
片刻后，王狗儿收回短刀，转身对着澹台明羽和瘦猴抱了抱拳。
“小将军，刘统领，问清楚了！这老畜生刚才骂我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被我敲碎了牙才老实的。他说，白石滩的水泡子早在半个月前就干透了，乌梁海部五千多号人，三天前刚刚拔营，往西北方向走了大概八十里地，搬到了一个叫‘饮马河’的河湾子里！”
“饮马河？”瘦猴迅速掏出图纸对照了一下，眼睛一亮，“二当家，图纸上标着这地方呢！那儿是左贤王外围草场和核心草场的交界处，乌梁海部搬到那儿去，正好替咱们省了往西边绕远路的工夫！”
“他还说什么了？”澹台明羽看着王狗儿问道。
“他还说，左贤王前几天往各个部落发了狼头箭令，因为大王子耶律拔都在南边吃了败仗，左贤王正在往王庭方向调集各部的精锐骑兵，乌梁海部这两天正在忙着清点马匹和青壮，准备过两天就去跟左贤王的主力汇合呢！”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