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明羽也是满脸的赞许,看着王狗儿的眼神彻底变了。
刚才收下这小子,他心里头其实有八分是出于同情,觉得这孩子身世可怜,跟自己当年差不多,带着也就带着了,无非是多双筷子的事。可没想到,这还没出黑水部的地界呢,这小子就给他递上来这么大一个枕头!
要是没有王狗儿,他们三千多骑兵贸然摸到野狼谷口,面对依仗石墙防守的敌军,要么就得舍得花本钱,拿金贵的手榴弹去炸开缺口;要么就得让骑兵下马硬攻,免不了得折损几个弟兄。可现在知道了这条暗道,这一仗简直就跟探囊取物一样简单!
“好小子!这一仗要是真能照你说的这么打下来,头功我给你记上一笔!”
澹台明羽站起身,把行军图往怀里一揣,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指了指不远处那两匹长相磕碜的马,好奇地问道:“对了狗儿,我刚才就想问你了。黑水部马圈里头好几千匹马,刚才让老陈他们赶走了四千多匹,剩下的几百匹那可都是我让赵虎特意挑出来的精壮好马,留着给弟兄们换乘用的。你怎么放着那些高头大马不挑,偏偏挑了这么两匹歪瓜裂枣出来?”
听到这话,原本还有些拘谨的王狗儿顿时挺起了胸膛,脸上露出一抹只有老马夫才有的傲气。
“回小将军,您可别看这两匹马长得丑,那是因为您没见过它们跑起来的样子!”
王狗儿转身指着那匹浑身杂毛的老黄马,“这匹黄马,是前年塔拉那个畜生从西边一个大部落里头抢来的,里头有一半西域天马的血统!刚抢来的时候性子烈得很,接连摔死了黑水部三个驯马的好手,塔拉气得拿铁鞭子差点把它抽死,后来嫌它满身鞭痕不好看,就扔给咱们这些奴隶平时拉水车用了。我偷偷拿黑豆和好草喂了它一年多,它身上的暗伤早就好了!这马要是撒开蹄子跑起来,一天一夜跑出四百里地都不带喘粗气的!”
“还有旁边那匹脑门上有白斑的黑马!”
王狗儿说到这儿,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北狄人讲究忌讳,觉得马脑门上有白斑是‘戴孝马’,骑着上战场容易死人,所以哪怕这匹黑马蹄子比铁还硬,肺活量大得吓人,也没哪个鞑子敢骑。我给它刷了三年的毛,这马通人性得很,在乱石滩和沙窝子里头跑起来,比兔子还稳当!那些军爷挑的马虽然看着高大威风,可真要是在这草甸子上比耐力和脚力,拍马也赶不上我这两匹!”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把旁边的瘦猴听得一愣一愣的。
瘦猴自己就是老斥候出身,自然明白一匹有耐力、不挑地形的快马在草原上意味着什么。他快步走到那两匹马跟前,伸手掰开那匹老黄马的嘴巴看了看牙口,又摸了摸那匹黑马紧实得像石头一样的腱子肉,回过头冲着澹台明羽竖起了大拇指。
“二当家,这小子没吹牛!这两匹马的牙口才五岁,正是体力最巅峰的时候,而且四蹄如铁,胸腔宽阔,全是百里挑一的千里马胚子!赵虎那个棒槌光知道挑毛色好看的,把这两块真金子给漏了,全便宜这小子了!”
就在这时,刚刚指挥手下烧完帐篷的赵虎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老远就听见瘦猴在编排自己,当即不乐意地瞪起了牛眼。
“死猴子,你少在二当家跟前挑拨离间!老子挑的马怎么了?那可都是黑水部头人亲卫骑的战马,哪一匹拉出来不是威风凛凛的?就那小子挑的两匹赖皮马,白送给老子,老子都嫌骑出去丢咱们清风寨的脸!”
“嘿,你还别不服气!”瘦猴拍了拍那匹黑马的脖子,笑眯眯地说道,“等会儿去野狼谷,咱们就让这小子骑着这匹戴孝马在前面带路,你要是能用你那匹威风凛凛的大马跟住他,今天晚上到了野狼谷,老子把怀里藏着的那半壶朗姆酒输给你!”
一听说有酒,赵虎的眼睛瞬间就绿了,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赌就赌!谁反悔谁是孙子!”
“行了,你们两个加起来都快七十岁的人了,跟个毛头小子争什么闲气!”
澹台明羽笑骂着打断了两人,拿起放在青石上的花纹钢破甲枪,翻身跨上了自己的青鬃马。
此时,营地里的浓烟已经渐渐散去,清风寨铁骑已经整整齐齐地列好了纵队。一人三马,黑色的铁甲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几千双透过黑布露出来的眼睛里,全是没有杀过瘾的凶光。
澹台明羽勒转马头,看向已经熟练地翻身骑上那匹杂毛老黄马的王狗儿。
少年虽然身板瘦弱,但骑在马背上之后,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死死粘在马鞍上的牛皮糖,腰杆微弓,双腿稳稳夹住马腹,那股子与马融为一体的机灵劲儿,看得周围不少老骑兵都暗暗点头。
“猴子,你带王狗儿和斥候营的弟兄在前面探路!”
澹台明羽把破甲枪往马鞍桥上一挂,把黑布重新蒙在脸上,声音瓮声瓮气却中气十足地传遍了全场:“全军都有!目标西边三十里,野狼谷!都给老子把马蹄子包紧了,不准掉队,不准出声!今天中午咱们能不能吃上热乎羊肉,就看你们手里头的刀快不快了!出发!”
三十里地,对一人三马的清风寨精骑来说,不过是半个多时辰的工夫。
这一路上,赵虎算是彻底输光了面子。
顺着干河床翻越那道红石头山梁子的时候,满地都是棱角分明的碎石块和滑脚的沙砾。赵虎胯下那匹高大威猛的黑水部亲卫战马,跑出没十里地就有些怯蹄,好几次踩在松动的石头上打滑,吓得赵虎不得不扯紧缰绳放慢速度。
反观前头带路的王狗儿,骑着那匹脑门带白斑的“戴孝马”,在乱石堆里头简直如履平地。那马四只蹄子抓地稳得像生了根,不管是跳沟还是爬坡,连半点磕绊都没有,旁边跟着的那匹杂毛老黄马也是大气都不喘一口,轻轻松松就把大部队甩在后头几十步远。
等到了野狼谷北侧那片干涸的烂泥滩停下时,赵虎看着自己坐骑嘴角溢出来的白沫子,再看看王狗儿那两匹跟刚出门散步似的老马,一张黑脸憋成了猪肝色。
“行了赵虎,愿赌服输,回头记得把酒给人家猴子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