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郡主的心到底得有多大,才能在别人的刀把子底下吃胖了?还是说这清风寨的伙食里下了什么仙丹不成?
宋廉心里疯狂吐槽,但表面上还是迅速挤出了一副激动万分的表情:“看到郡主安然无恙,老臣这颗心总算是放进了肚子里。王爷在荆州,对郡主可是日夜思念啊!”
项飞燕看着宋廉这副模样,心里却没有任何波澜。她余光瞥了一眼坐在主位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赵衡,语气清冷地问道:“宋大人千里迢迢来青州,可是父王有什么吩咐?”
宋廉看了一眼赵衡,见赵衡没有阻拦的意思,便小心翼翼地从袖口里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厚重信件,双手捧着递到了项飞燕面前。
“郡主,这是王爷命老臣亲手交予您的家书。”宋廉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沉重,“王爷说了,楚王府如今已经正式向天下宣告,与玉京城的魏无涯彻底割席决裂。不仅如此,王爷还命老臣带来了两万两黄金、十万两白银,以及五百匹蜀锦和两大箱珍珠玛瑙……”
宋廉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项飞燕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些,是楚王府送给清风寨的……嫁妆。”
项飞燕伸出去接信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廉,大脑在一瞬间有些发懵。
嫁妆?
她以为上次把她当筹码推出去,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她以为只要清风寨的威胁还在,父王总有一天会找机会跟赵衡谈判,把她接回荆州。
可现在,两万两黄金,十万两白银,还有正式与魏无涯决裂的宣告。
项飞燕不傻,她在王府里见惯了权力的交易。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楚王项天啸,为了换取清风寨的震天雷和铁菩萨,为了拉拢这个能打残北狄十几万大军的赵衡,彻底把她这个亲生女儿给卖了!卖得干干净净,卖得连后路都给堵死了!
这封所谓的家书,哪里是嘘寒问暖,分明是父王在警告她,认命吧,安心留在清风寨,乖乖做楚王府结盟的牺牲品。
项飞燕颤抖着手指,接过那封信。看着信封上那熟悉的遒劲有力的字迹,她一直强撑着的伪装和高傲,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委屈、愤怒、悲凉,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涌上心头。她的眼眶迅速泛红,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砸在信封上,晕开了几点水渍。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双肩却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其压抑。
宋廉看着落泪的郡主,心里也有些不忍,但他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说。这是王侯之家的宿命。
“啧。”
一声极度不耐烦的轻啧声,从主位上传来。
赵衡皱着眉头,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最烦女人在谈正事的时候哭哭啼啼。
“宋大人,你这就不厚道了吧?”赵衡身子往前一倾,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透着一丝冷意,直视着宋廉,“我赵某人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们郡主,刚才你也看到了,这都吃胖了一圈了。你这一封信递过去,把人招惹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清风寨怎么虐待了她。”
宋廉心里一颤,赶紧拱手赔罪:“先生误会了,郡主这是思乡情切,绝无怪罪先生之意……”
“行了。”赵衡懒得听这些官场废话,直接挥了挥手打断了宋廉,转头冲着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两名亲卫从门外大步迈入。
“送郡主回去休息。”赵衡语气冰冷,没有带半分怜香惜玉的味道,连看都没再看项飞燕一眼,“楚王的心意,郡主已经收到了。既然眼泪收不住,就回自己院子里慢慢掉,别在这儿耽误我和宋大人谈正经买卖。”
项飞燕猛地抬起头,隔着朦胧的泪眼看向赵衡。
那个男人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冷酷无情的冰山。他的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贪婪,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关注都没有。
项飞燕明白了。
在父王眼里,她是一件换取火器的昂贵货物;而在赵衡眼里,她只是一个用来牵制楚王府、随时可以拿捏的政治筹码。
没有人真正在意她的死活,也没有人在意她的眼泪。
她死死捏着手里的信,没有当场拆开。她强行将眼泪咽了回去,用手背用力抹了一把脸颊。
临走前,项飞燕深深地看了宋廉一眼。
宋廉避开了她的目光,只是微不可察地朝着她点了点头,那是让她顾全大局的暗示。
项飞燕惨然一笑,什么也没说,转过身,挺直了脊背,跟着那两名玄甲军士卒走出了议事厅。
直到项飞燕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赵衡才收回了目光,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狐狸般精明的笑意。
“好了,宋大人。闲杂人等都走了,咱们该聊聊正事了。”赵衡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后仰,目光极具压迫感地锁定了宋廉。
“既然楚王府的嫁妆都已经拉到我清风寨的门口了,这诚意我自然是看到了。那么现在,咱们是不是该谈谈,你们楚王府想要拿这些东西,换多少财礼回去?”赵衡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后仰,目光极具压迫感地锁定了宋廉。
宋廉听到这话,脸上的尴尬一扫而空,浑身的血液都忍不住沸腾起来。他知道,这笔牵动天下大势的军火买卖,终于要谈成了。他知道何景明用破矿换了一千个震天雷,觉得这次带来的丰厚礼品能换上万个震天雷,还想要铁菩萨。
“赵先生快人快语,老朽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宋廉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头的激动,稍微往前探了探身子,“来之前,我家王爷专门打听过。去岁兖州牧何景明,用黑石岭那一带两三个产不出几斤铁的废矿,就从先生这里换走了一千枚震天雷。”